"光是比划,成不了气候。"
江泓语气平淡:"我那暖锅铺子,每日剩下的肉蔬汤底不少,倒了也是浪费。往后每日末时,馆主派人去取一趟,给这些孩子加顿餐。我在隔壁那个小院,给这些家里远的、或是特别出挑的孩子当宿舍。"
馆主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喜又难以置信的光:"正君!这……这可使不得!这开销太大了!"
"没什么使不得。"
江泓看向她,目光里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吃饱住暖,才有力气给我练出真本事。馆主是明白人,这些孩子,将来若能成器,于你武馆声望,于她/他们自身前程,都是好事。若不能……也不过是几碗饭、几间房的事。"
馆主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她看着眼前这位,传闻中只知道顾娘家、早就被妻主嫌弃的王府正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对方绝非池中之物。
这不是施舍,这是一笔投资,一笔眼光毒辣、魄力惊人的投资。
她深吸一口气,抱拳,深深一揖。
声音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正君大义!刘某……替这些孩子们,谢过正君!正君放心,刘某知道该怎么做!武馆上下,但凭正君差遣!"
这一次,她的恭敬里没了之前的市侩和算计,只剩下真心实意的折服。
江泓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铺开。
江泓像一只织网的蜘蛛,耐心而又精准,将原本流失的资本,一点点收回,转化为真正的力量。
又过了几日,端王凤宸回京。
王府前院热闹了一阵,又很快归于平静。
她没有来别院,仿佛那场毒汤风波从未发生。
江泓也不急,依旧过他的"养病"日子,偶尔去暖锅铺子对对账,更多时间窝在别院或青石巷。
直到三日后,王府设小家宴。
江泓作为正君,不得不出席。
宴厅内烛火通明,银筷偶尔碰触瓷盏的轻响,反而衬得这安静愈发压人。
李侧君坐在下首,唇角是弯的,眼里却淬着冰,那点笑意硬邦邦地挂在脸上,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指尖捏着酒杯,紧得泛白。他身旁那几个衣着鲜丽的小侍更是连头也不敢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影子里,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唯有一人不同。
凤宸端坐主位,姿态闲适,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鲈鱼,细嚼慢咽。
她面上无波无澜,仿佛周遭这诡异的气氛与她全然无关,也看不出半分情绪。
膳食用过半,她方撂下银筷,绢帕轻拭嘴角,目光随意地落向江泓的方向。
"身子可大好了?"她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是关切还是例行公事。
江泓即刻放下餐具,起身垂首,声线平稳恭谨,滴水不漏。
"劳殿下挂心。托殿下赏赐参药的福,臣侍已无大碍。"
凤宸闻言,只极轻地颔首,不再多言,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目光已转向了新呈上的羹汤。
宴席过半,管家婆子小心翼翼上来请示。
"殿下,下月宫中皇贵君寿辰,各府贺礼单子拟好了,您是否过目?"
凤宸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最后落在江泓身上,淡淡开口:"正君既已痊愈,这些琐事,便交由正君裁定吧。拟好了,送一份给本王看看即可。"
话音落下,席间瞬间安静。
王府内务,尤其是涉及宫中的贺礼,向来是得宠的侧君协理,或是殿下亲自过问。
如今这般轻描淡写地交到一直备受冷落的正君手里……
众人神色各异,目光偷偷在凤宸和江泓之间逡巡。
江泓放下银筷,起身,垂眸应道:"是,臣侍遵命。"
态度恭顺,看不出丝毫波澜。
凤宸看着他,片刻,才似是随意地补了一句:"按旧例,不必出格,也别失了端王府的体面。"
"臣侍明白。"
宴席继续,暗流涌动。
江泓安静地吃着菜,心里门清。
这哪是放权?这分明是试探。
试探他经过毒汤一事后,是吓破了胆更加谨小慎微,还是仗着点小聪明开始得意忘形、插手揽权。
顺便,也是做给后院其他人看的一步棋——
正君还是正君,只要她没开口,谁也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至于那柄匕首和人参的含义,在这场无声的交锋中,似乎也有了答案。
她暂时,确实没有换掉他这个正君的打算。
不是出于宠爱,而是出于一种冷酷的权衡:一个有点小聪明、懂自保、目前看来还没蠢到去插手她前朝事务的正君,用着还算顺手,比换一个不知深浅的上来省心。
江泓在心里冷笑一声。
够了。
这就足够了。
只要这个位置还在,他就有的是时间和空间。
把该拿回来的东西拿回来,变成真正的底气,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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