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最热闹的事情,就是马球比赛。
京城西郊皇家马球场,旌旗招展,骏马嘶鸣。
一年一度的冬狩虽因大雪推迟,但这由皇室牵头举办的马球赛却照常举行,成了冬日里最热闹的盛事。看台上锦衣华服,香风鬓影,几乎汇聚了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贵女及其家眷。
靖安侯自然在场,且位置极佳。
陈默作为目前最得宠的贵君,打扮得光彩照人,陪侍在侧。
他一边给君侯递温好的酒,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而在看台另一侧相对偏僻的角落,江泓也赫然在列。
是端王凤宸离京前,或许是出于那一点正君名头未散的余威,随口吩咐了一句"让他去",他才得以出现在这里。他依旧是一身素淡旧袍,独自坐在角落,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目光平静地投向赛场。
赛场上,鼓声雷动,比赛正值高潮。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如闪电般驰骋,马背上的女子一身赤色骑装,身姿挺拔,墨色长发高高束起,额间勒着一根金丝抹额。她控马精准至极,球杖在她手中犹如臂使,几个漂亮的穿插拦截,便从对手杖下夺过朱漆小球。
是端王凤宸。
她眼神锐利,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无需呼喝,周围的队友自然以她为核心策应。只见她抓住一个空档,手臂猛地挥出,球杖划破空气,发出"呜"的一声厉响!
小球如同赤色流星,精准地穿过重重障碍,直射入门!
"好!"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凤宸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她端坐马背,微微喘息,目光扫过沸腾的看台,冷峻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是属于绝对强者的自信与睥睨。阳光洒在她汗湿的额角和凌厉的眉眼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与霸气。
陈默看得张大了嘴,手里的蜜饯都忘了吃。
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那个可恶家伙'妻主'的强大气场。
这……这跟他在此地感受到的,后宅女人的霸气,平息争风吃醋事件的姿态完全不一样!
这简直就是战场上的女杀神!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远处角落里的江泓,心里莫名有点发虚:这海王敢跟这种人物叫板!虽然现在落魄了,但……好像也挺勇的?
江泓的目光也落在场中那个耀眼的身影上。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却微微收紧。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顶尖女性。
权力、力量、心智、手段,样貌,缺一不可。
他那位"妻主",比他现代遇到的任何商业对手都要……棘手得多。
他之前的种种算计,在她绝对的权势和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同儿戏。
很快,另一场比赛开始。
靖安侯也下了场。
与端王的冷厉霸道不同,以纨绔著称的靖安侯,风格是另一种华丽从容。
她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穿着宝蓝色绣云纹的骑装,嘴角始终含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球杖挥洒间,姿态优美如舞蹈,却总能于闲庭信步间轻松得分,引得看台上她的侧君侍臣们欢呼不断。
陈默与有荣焉,挺直了腰板,卖力地鼓掌叫好。
然而,一次激烈的争抢中,靖安侯为了救球,马速过快,与另一名贵女的马匹狠狠撞了一下!
"妻主!"
陈默吓得惊呼出声,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却见靖安侯在撞击的瞬间,腰腹猛地发力,硬生生稳住身形,同时纤手一探,竟不是抓缰绳,而是直接抓住了旁边那匹受惊扬蹄的马的辔头,低喝一声:
"吁——!"
那匹躁动的马竟被她生生勒停!
她松开手,拍了拍自己坐骑的脖子,转头对那位惊魂未定的贵女懒懒一笑:
"刘小姐,承让了。"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只是个小插曲。
陈默腿一软,跌坐回去,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这位平日里对他宠爱纵容、甚至会捏他脸蛋的妻主,拥有着怎样可怕的身体素质和掌控力。她对他的宠爱,或许真的只是……闲时逗弄宠物的心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角落的江泓,也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
刚才那一瞬间,他不仅感受到了陈默强烈的惊恐,似乎也隐约共享到了一丝撞击的震荡感和肾上腺素飙升的悸动。他抬眼,看向对面看台上脸色发白的陈默,两人目光隔空相遇。
第一次,没有嘲讽,没有厌恶,没有算计。
第一次,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难以言说的惊悸和茫然。
在这个由强大女性主宰的世界里,他们这两个来自异世、依附着她人生存的男子,无论彼此多么看不顺眼,似乎……都只是风中飘萍。
场内,比赛继续,贵女们英姿飒爽,呼喝酣战。
场外,两个现代男人沉默着。
第一次在潜意识里模糊地意识到:内斗,或许是最愚蠢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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