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云亭继续引导,“好好想一想,妈妈失踪之前有没有突然发生比较可怕的事情?”
小孩的脸越皱越紧,“有!妈妈休息的时候会哭,经常哭。以前妈妈从来都不会哭。”
卫云亭拍拍凯伦的脑袋,小孩哄着来不会出错,“凯伦真棒,记性真好。你知道妈妈为什么哭吗?”
凯伦点头,“因为我病了。公司说我治不好,不帮我治病。”
卫云亭一愣,不解发问,“是顿卡公司吗?公司真坏。凯伦和公司有什么关系?”
“我为顿卡公司工作啊!就在这里,我每个生长期都会在厂里上班。”凯伦一脸理所当然。
小孩为公司上班,是童工?
卫云亭仔细端详凯伦,它瘦得皮包骨头,下肢关节略微变形。衣服虽旧却干净,头发也扎成整齐的小辫子。
可推测,凯伦确实长期劳累,以至身体受损。但它妈妈应该用心地照顾自己的孩子。
很大可能,凯伦和它妈妈都是受公司压榨的工人。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怎么会让自己的孩子去做童工?
通天塔上的壁画看来并非完整的历史,繁华建立在痛苦之上,天上云间的海水其实是血汗泪。
卫云亭的心情一时之间复杂起来,沉默几秒,问了个对任务更重要的问题,“凯伦,你知道一个生长期是多久吗?”
生长期应该指顿卡的生长周期,但具体是多长时间,壁画没有说明。
“嗯......生长期就是生长期啊,海水退潮,顿卡开花,是这么久。”凯伦不太明白卫云亭的问题,努力解释,指了指头顶的海水。
“你看,海水变成透明的时候,就是退潮了。”
卫云亭顺着凯伦的手往上看,海水变成了浅浅的蓝,离完全透明差得不远。
站在通天塔上的时候,海水还是澄蓝,变得好快。
卫云亭心中一紧,立刻估算时间,从通天塔下来到安全屋再到厂房,大概15分钟,即从深蓝变浅蓝约15分钟。
从浅蓝到透明,最多需要20分钟。
那么,第二轮门票游戏只剩20分钟左右。
“凯伦,你还记得妈妈消失了多久吗?”卫云亭加快语速。
凯伦掰着手指头数,“一百万个生长期吧!”
卫云亭显然不信凯伦说的数。
进入陆地海后在人肉铺耽误5分钟左右,登上通天塔花费大约25分钟,再加上从塔到厂房的15分钟,以及还剩下的20分钟。
一个生长期约60分钟、1个小时。一百万个生长期约一百万个小时、四万天、一百一十四年。
“凯伦,你知道自己多大了吗?或者说在陆地海生活了多久?”
“知道!八万七千六百个生长期。”
卫云亭换算了一下,凯伦10岁。
更不对了啊!它只有十岁,但是妈妈失踪了一百多年。
卫云亭目光渐渐严肃,凯伦被盯得有点害怕,小动作多起来,眼睛频频往某个方向看。
“凯伦,告诉我,你在看什么?”卫云亭自然注意到了它的眼神。
“家,和妈妈的家。”凯伦的声音带上了点哭腔。
“你和妈妈住在厂房里?能带我去看看吗?”
凯伦吸了吸鼻子,带卫云亭回家。
厂房后面有几间工人住的小屋,建得潦草。走进去,屋内满满当当地挤着一溜石头垒的、高低不平的大通铺,上方垂着些海草海带当隔断。
床对面是矮柜,放着工人们的生活用品,寥寥几件,填不满柜子。
床和矮柜之间只留了几十厘米的走道。
凯伦领着卫云亭往里挤,来到属于它和妈妈的床位前。
凯伦妈妈将二人的东西整理得井井有条,凯伦的半边床明显铺得更柔软舒适。
不过指甲盖大小的容身之所,因为有爱,对凯伦来说便是家。
卫云亭一眼看到床头的墙上有三小块磨损痕迹,一高两低。
低的两块靠近床面,间距很近。高的那块痕迹范围更大,磨损更严重,似乎还有些红红的血迹。
“凯伦,你知道墙上的是什么吗?”卫云亭低头问。
凯伦的眼泪瞬间涌出,“妈妈在我睡觉的时候就跪在那里,以为背对着我,我就不知道她一直偷偷地哭。”
所以低的磨损是膝盖留下的,高些的是额头留下的。
墙一定听了无数句真挚、虔诚的祈祷。
卫云亭的鼻头发酸,轻轻叹了口气。
凯伦把小手挤进卫云亭的手心,“你怎么了?为什么叹气?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别怕。”
卫云亭回握的同时,细看它的手。
粗糙,关节粗大,褶皱清晰。每个指头都有不同程度的轻微变形,指蹼覆着厚厚的茧。
是做了多少苦活累活才会有这样的手。
凯伦望着被牵住的手,发现眼前的大人表情变得很复杂。凯伦没有见过,因此它不知道,卫云亭脸上流露出的是悲悯。
卫云亭蹲下来,抱住凯伦。小孩身体很单薄,硬邦邦的,全是硌手的骨头。
凯伦伸长手臂,抚摸卫云亭的后脑勺,“不管有什么事,一切都会好的。”
它声音闷闷的,从卫云亭怀里传来,小小的身体震颤,仿佛光是说话便拼尽了全力。
“凯伦,你的妈妈......我很抱歉,你的妈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