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禾问穿过小区里横竖林立的建筑,走进其中一个单元门。楼外几年前才刷过一遍漆,看起来还算新,但走进楼内陈旧就原形毕露了。
墙壁斑驳,漆色脱落,上面印着清理不掉的小广告;水泥地上残留着水痕,不知多久没有打扫过,好在没有什么异味,这大概也是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
禾问看着破败不堪的楼道,忍不住说:“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嗯,”言向峥将伞提溜在身前,避免上面的水沾到她们的衣服,“之前住在这里,最近搬家了。”
“到了。”她在一扇防盗门前停下,拿出钥匙,依次打开铁栅栏门和大门。
禾问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用两把钥匙分别打开两扇门,一层又一层,不禁生出一种拆礼物的错觉,但很快她意识到,这不是错觉。
言向峥家里真的有一个像礼物一样的惊喜——一只毛茸茸的萨摩耶。
点心听到动静就在门口等着了,见门一打开便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一头扎进禾问的怀里,嗅了半天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又去找言向峥。
点心并不怕禾问,与她十分亲昵,毕竟此前她们已经有过两面之缘,但禾问似乎对此一无所觉,只当是因为萨摩耶一贯亲人的性格。
有小狗在,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轻松了不少。言向峥絮絮叨叨地和点心说着话,教禾问怎么逗它,两人一狗还玩了一会儿拔河游戏。
直至最后大家都力竭了,禾问和点心依偎在沙发上休息,言向峥去厨房拿了饮料来,看到禾问站在客厅出神地盯着一处。
是摆在书柜边几案上的言锦秀的照片。
禾问试探着道:“言奶奶她……”从她记事起,两家人就是邻居了。虽然禾问也对言锦秀严厉的作风有所耳闻,但那也只是对言向峥如此,除言向峥以外的后辈,尤其这个与自己孙女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言锦秀算得上是疼爱有加。
“去世了,去年六月份走的。”言向峥没什么表情地陈述着事实,但禾问还是从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情绪。
禾问走近,将言向峥手中的饮料拿过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轻轻抱住了她。
瘦得身上也没什么肉了,这是禾问的第一个想法。大概没有料到她会突然抱住自己,言向峥僵硬了一瞬间,很快,禾问感觉到颈间传来湿润的感觉。
这下僵硬的人变成禾问了,她迟钝地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因为只想着安慰言向峥,却没有考虑两人此时的关系,这样的行为实在有些冒犯。
她们早就已经不是可以随便给出一个拥抱的关系了。
她想退开一些距离:“对、对不起,我……”
但言向峥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反手将她抱得更紧。
除去素未谋面的母亲,言锦秀是她唯一的血亲。她去世时,言向峥有些难过,但并没有落泪,因为眼泪除了展示她的脆弱外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而现在,禾问稍展现出一点关心便击溃了她这么久以来构筑起的所有壁垒,她的情绪不再是无意义的,因为它们都能被看得到了。
好在这些情绪占领智商高地的时间转瞬既逝,很快言向峥便将它们收拾妥当,恢复了理智。
她接过禾问手中的纸,擦干眼泪,蹲下身抚摸一脸担忧的点心——刚才它一直很懂事的没有闹腾,安安静静贴在两人脚边。
禾问也随之蹲下来,顺着小狗的毛,看言向峥眼睛红红的为自己辩解:“不好意思,我刚刚失态了,让你见笑了。”
这样冷静疏离的话又让禾问有些不高兴,这算什么,情绪稳定了又翻脸不认人装不熟吗?转念一想,自己似乎也没有不高兴的理由,因为以现在她们的关系,言向峥这样做完全没有问题。意识到自己连生气的立场都没有,禾问又有些失落。
但她凭借着做老师多年习得的快速转换情绪的经验,将低落的情绪掩藏得一分不露。
“这很正常,”禾问重申今天在医院里的那句话,“言向峥,我之前的话并不是客套,如果你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她拿过玄关处的伞,与言向峥道别:“今天太晚了,我先走了。”
点心意识到她要走,热情地扑上来挽留,它的主人却一步不动定在原地,若有所思。
禾问躬身安抚小狗的情绪,一边对言向峥道:“伞我借走了,改天还你。”
“晚安,宝贝。”
言向峥满含震惊地抬眼,却看到禾问正捧着点心的脑袋,和它亲昵地蹭着鼻尖,随即失落地低下头。
这话不是对她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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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样呢!反正点心也听不懂,只好由她言向峥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