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安静了,但是教练们要尖叫了,他们急匆匆地赶来生怕迟到一步,一来就看见巴拉克和路德维希被两拨人抱着分开了,这场景比起摩西分海,更像是雷峰塔下许仙和白娘子被一群和尚扯着要离婚,虽然两个人当事人没有哭哭啼啼,但是有的人已经哭得撕心裂肺了,让人看了就心脏骤停。
教练想了一宿的绝妙主意在第二天立刻实施。
两张凳子,一根绳子。
“你们今天不用训练了,”教练严肃道,亲手给两个人的手腕打了个死结,摁着两个人肩膀坐下去,“坐在这,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了再来找我解开绳子。”
“教练,我想吃饭怎么办。”路德维希举手,他的右手已经和巴拉克绑在一起,后者已经丢脸到放空大脑,木着张脸,忽然被他一扯,差点要从椅子上跪下来。
教练也要木着张脸了,伟大的贝肯鲍尔能不能管管他儿子,“等你们两个和好。”
“我觉得我已经和米夏埃尔和好了。”路德维希自信微笑,又要举手,但是巴拉克用力一扯,反把他的手压住了。路德维希去看他,他别过头,只盯着地面的草皮。
“可是巴拉克还没和你和好。”教练立刻说,转身赶羊一样把围观的小球员们都赶到训练场里,只留下两个人排排坐在场边。
巴拉克不说话,路德维希无聊地扣手,但是一动手连着巴拉克也要动,他只好遗憾地放弃,又去揪地上的草皮玩,总是闲不下来。巴拉克余光里看见他自得其乐的样子,皱着眉毛,语气硬巴巴地开口。
“你不是想走?”
“可是米夏埃尔讨厌我,我走不了。”路德维希老老实实地说。
巴拉克憋着气,“是你们先讨厌我的。”
路德维希惊讶:“什么时候?为什么?”他也就是以为巴拉克欺负自己朋友才捶他一拳吧,巴拉克怎么说他之前就讨厌他呢。
“我是东德人。”巴拉克语气冷淡。
此时距离东西德合并没有几年,柏林的柏林墙已经拆掉了,但是人们心里的柏林墙没有,不平衡的经济,相反的社会观念,过去人为制造的误解和谣言……种种一切,都真切地存在于新生的德国。
“这不是德国国家队吗,”路德维希语气困惑,“东德在哪?”
“你历史学哪去了。”巴拉克受不了路德维希了,他不知道对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总是一副轻松的模样,这么沉重的话题他居然用这么蹩脚的理由来打岔,这是巴拉克第一次尝试和人聊起他的家乡,结果路德维希却这么漫不经心。
“不是历史,是地理,”路德维希又下意识举起手腕,于是巴拉克的左手也跟着他的右手在两人的面前晃来晃去,要来否定某些东西,“我对过去的东西不感兴趣啦,我对未来很期待。”
“东德应该在东边,太阳升起的地方,所以米夏埃尔是太阳那边过来的人。”
路德维希歪头看着巴拉克笑,神情好像忽然发现一朵花在面前盛开那样愉悦,但其实他只是说出了太阳东升西落这样简单的道理而已,也许他童话故事看多了,所有又要说巴拉克是和太阳有关系的人。
“我说的对吗?”
“去掉后半截。”
“这么说的话不会很浪漫吗?米夏埃尔好老土。”
巴拉克又要忍不住去看路德维希了,这个可恶的家伙这个时候忽然嘲笑他是老土的东德人是什么意思?难道德国人都要像路德维希这样油嘴滑舌,满口甜言蜜语吗?在巴拉克受到的教育里,男人就该坚定强大,要义无反顾地往前,要像钢铁那样不能动摇。
但路德维希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不要叫我贝肯鲍尔,叫我lulu吧,我的朋友们都这样叫我的,”路德维希忽然又说了一遍,“米夏埃尔?”
“肉麻的西德人。”未来的铁血硬汉冷冰冰地拒绝。
“你是不是害羞了?”路德维希不信他会拒绝自己,弯下腰凑过去要看低着头的巴拉克是不是在笑,躲避他视线的巴拉克一惊,下意识就要挥手拍开他,但是他也忘了两个人的手腕被缠在一起。
两个人的手腕高高地抬起,路德维希猝不及防被巴拉克往外一推,挥着手就往身后栽,他是翘着腿的,没处使力气,下意识往巴拉克身上靠,巴拉克脚一滑,跟着路德维希齐齐往后栽倒,两个人结结实实地躺在草地上,头还撞到了一起。
“怎么了怎么了?!”教练注意到动静,惊恐地大喊,边喊边冲过来,“你们又打架了?”
路德维希摸着脑袋大声回答:“没有打架,是脑震荡了!”
这个理由还不如打架呢,教练一个踉跄也差点摔了,生怕两个球队心头宝因为他的奇思妙想而意外报废。
是,巴拉克肯定是脑震荡了才跟路德维希莫名其妙一起倒在这里,他们头挨着头,路德维希因为捉弄了教练而止不住闷笑,微微的颤动顺着相贴的皮肤传递到巴拉克的身上,他也开始颤抖起来,没有原因,毫无道理,似乎只是因为直面太阳太过刺眼,不得不闭上眼睛,直到路德维希惊讶地说米夏埃尔,你笑了。
巴拉克于是意识到原来自己也在止不住地笑,不仅是嘴角,这颤动向内渗透,从肌肤延续到血管在体内奔流,好像一条河流忽然冲刷他整个肉身。
扑通,扑通,他听见心脏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