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麦拔节之后就是开花了。”黎小麦说到，声音低低的，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怎么，你不开心？”陆沐生问到。

黎小麦低下头不去看他，问到，“你这次去地球表面，要去多久？”

“...不知道。但是这次想多呆一段时间。我之前都是从高原地区下去的，高原地区迷雾厚重，这次我想去点不一样的地方，去远一点、海拔低一点的地方。”

“我和你一起去。”

陆沐生盯着她，许久才说到，“你知道地表很危险对吧。”

黎小麦不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只是迷雾，还有很多其他的风险，比如污染、辐射...”

“我知道，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变异人出现。”黎小麦打断了他，“但是你也说过，也不都是坏的变异不是吗？你看小渊——如果我能多长出两只胳膊来，也许我一个人就能把加工厂开起来。”

“你怎么知道四只手效率会更高？你也只是在瞎想罢了。”陆沐生摇了摇头，“说到你的工厂，你就更不该去了，工厂刚刚起步，很需要你。而且，如果你和我一起走了，基地怎么办？我可是要把基地交给你的。”

然后他继续说，听起来淡淡地，“万一我真死了，你也不用还我钱了。”

这算是什么理由？黎小麦看着他，有点生气，怎么能随随便便拿生死开玩笑呢，“就算是那样，我也不希望你死。”

陆沐生沉默不语。

“我的家被阿妲烧掉，我抛弃了我在空之城的一切，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救你。连我都能如此珍视你的生命，希望你也能珍视你的生命。虽说你是AI程序和人类的融合体，但是如果你真的消失在地表的迷雾里，我猜谁都不能把你救回来了吧。你这样岂不是对所有人都不负责任，哪怕对陆沐生也是。”

陆沐生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到，“对不起。”

“所以我要和你一起去。现在小麦才刚刚拔节，我和你一起下去，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我也好带你回来。”

陆沐生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好看，黑色的瞳孔，窄窄的扇形双眼皮，眼睛总是一闪一闪的，就像是里面藏着永远都不会熄灭的光一样。

他大概永远都做不到拒绝她吧。

.

那天晚上，陆沐生睡在黎小麦身边。屋里的灯已经熄掉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窗边小麦浅绿的嫩叶上。

黎小麦已经熟睡了，她整个人在被子里蜷成一团，面向陆沐生。她的呼吸很长很安稳，睡得很沉很香甜。

她的脸正好面对着陆沐生。小小的圆圆的脸，睫毛在轻轻地颤抖，月光在她的脸上洒下睫毛的阴影。

他轻轻地抬起一只手，似乎是想要触碰她。

可能是想摸摸她的脸，或者摸摸她的头，但是那只手就那么凝固在半空中，不敢再靠近分毫。

然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缩回了自己的手，翻了个身，试图睡去。

.

由于黎小麦也要和陆沐生一起回到地球表面，陆沐生推迟了他的计划。他说因为黎小麦也要跟着，所以需要准备的东西就更多了。可是黎小麦并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些，因为她首先要把她食品加工场的各种食物的配方都准备好，并且把工厂的运作方法教给小渊——主要是进货、生产和出售这些环节。

没错，最终陆沐生还是借给黎小麦一笔钱，这样她就可以直接把小渊雇过来帮她运营加工厂了。

在一切都准备妥当后，终于来到了他们定好的出发的日子。

.

那天，黎小麦在她的小麦牌加工厂和小渊说了再见。

小渊站在加工厂门口，四只手在空中舞地飞快，“黎总，一路顺风！”

“黎总？”陆沐生眯起眼睛看着黎小麦。

“有什么不对？”黎小麦挺起胸膛，理直气壮。

陆沐生忍不住嘲笑，“就一个员工也敢自称黎总了。”

“不对，“黎小麦一本正经地纠正，“两个员工。你是001号员工，小渊是002号，我是000号。你也得叫我黎总。”

行吧。陆沐生笑笑，不再理她。

黎小麦给了小渊一个大大的拥抱，“等我回来，我教你打麻将！”

她心里觉得很庆幸。从空之城离开的时候，一切都太匆忙，甚至连晓梅的最后一面都来不及见。

地表危险，前路未卜，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再回空之城见晓梅一面。不过，如果晓梅知道黎小麦也去了地表的话，应该也会为她感到开心吧。毕竟，晓梅曾经是地表的疯狂爱好者，关于地球物种大灭亡之前的世界，很多都是晓梅教给黎小麦的。

可惜，最后也没能和她道别。

.

程风开着飞行器过来接黎小麦和陆沐生。据他描述，AI管控中心布下的网几乎是难以突破的，但是联盟里有些高级黑客，可以黑入系统打开部分链接比较脆弱的节点，而通过这种节点，就可以从空之城进入地球的大气层。这次，他们要去的是以往少有人去的地表平原，所以反AI联盟中也有一些人要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