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麦停在他身后,大概两米的距离。
陆沐生并没有回头看她,尽管她已经故意弄出不少动静来吸引他的注意了——比如很重的脚步声和喘气声之类的,但是没有用,他并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最后她忍不住轻轻地咳了两声,提示他她就在旁白。
依旧没有转头看她,陆沐生只是说到,“你坐过来吧。”
黎小麦看了看他,那家伙正坐在大楼的边沿,双脚在空中摇晃,而脚下就是悬空的万丈深渊。
尽管黎小麦知道,就算她跳下去也大概率不会摔死,除非她特别倒霉撞到什么没做接人防护的硬的东西——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说到,“我…恐高。”
陆沐生噗嗤一声笑了,终于,他回过头看向黎小麦,“你这么怕,还要跳下去捡那块破手表是吗?”
黎小麦愣住了,他怎么知道捡手表的事情?
“你,还记得?”她问得很迟疑。
“坐过来我就告诉你。”
黎小麦在犹豫。
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毫不犹豫的走到他身边坐下了。由于恐高,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忍住极力想要逃跑或者跳下去的心,用自己手紧紧地攥住了陆沐生的衣角。
她侧着头看他。他的侧脸也很精致,黎小麦突然有点羡慕。她也想要这种又挺又翘又直的小鼻子。
可是陆沐生并不说话,也不看她,他只是在默默地看着远方,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你说呀,你也有循环的记忆吗?”黎小麦于是不再看他,反而和他一样,望向远方。
“没有。”他回答的很简短,依旧不看她。
“那你怎么知道在循环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呢,我是说,你怎么记得我要跳下去捡手表的事情呢?”
陆沐生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只记得你的脸,微笑的,哭泣的,恐惧的,担忧的脸,千千万万张同样的脸。就是你,也只有你。”
陆沐生终于转头看向她,看得十分认真。
黎小麦只是惊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算在她的记忆里,她和陆沐生的相见也才仅仅三次,为什么他会说见过自己无数次呢?
黎小麦想不明白。
于是她也转头看着陆沐生,四目相对,黎小麦看见了他深色的眼瞳。与第一次在车站相遇时不同,那时陆沐生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可是如今,眼神里的那种绝望不见了。她只觉得他的眼睛非常好看,平静且深邃,就像这深蓝的天空一样。
“把那个女人的手表给我看看。”陆沐生说。
黎小麦乖乖地摘下手表,递给他,“那个女人?你是说阿妲吗?”
陆沐生哼了一声。他把表拿到手里时,想必他也感受到了那种心跳的速度,然后他嘴角撇了撇,嗖地一下,把手表扔了出去。
手表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一眨眼就不见了。
黎小麦慌地赶紧抓住陆沐生的手,“哎!我的手表!你怎么能...万一...”
“那个女人的小把戏可真多。”陆沐生也抓住她的手,可能是怕黎小麦一个没脑子又要往下跳。
黎小麦语无伦次,“那那那,那可是用来找你的表啊!你怎么就能把它...”
“你不是已经找到我了吗?”陆沐生浅笑着看着她。
黎小麦呆呆地看着他。
“那个女人在这块手表里装了定位系统,她马上就会带着人找来了。”说着他爬起身,顺手想要把黎小麦也拉起来,“怎么,你不想和我走吗?”
黎小麦一动不动,她仰头看着陆沐生,“什么?为什么?到底...”
“我可不想被那个女人抓住。你只有一个机会,跟我走,或者你自己留在这儿。”他说着松开了他的手,“那你以后都不会再遇到我了。”
黎小麦的大脑在飞快的转动,然后她抓住他的裤腿,“我我我,我和你走,你快,快拉我起来。”
陆沐生笑了笑,伸手把她拽了起来。
黎小麦站到平台上的时候,距离陆沐生非常近,她的头几乎快要碰到了他的下巴,黎小麦突然有点想往后退,但是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她回头看了一眼,恐高症瞬间发作,她只能紧紧抓住陆沐生的小臂,祈祷他千万不要把她推下去——她可不喜欢失重的感觉。
陆沐生似乎是察觉到了黎小麦的紧张,于是他往后退了一步,并顺手把她拉到了里面,“掉下去又不会摔死,你到底在怕什么?”
黎小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行不行?”
陆沐生并没有回她,反而一脸严肃。
然后他突然低声问,“嘘,你听到什么了吗?”
黎小麦屏息凝神,四周一片寂静,然后她摇了摇头。
陆沐生低头看着她,然后他低声说到,“你过来。”
黎小麦十分不解。虽然不解,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朝他走了一步。
陆沐生突然伸出手臂紧紧地搂住她的腰,低声在她耳边说,“他们来了。我不能被他们找到,咱们得用最快的办法离开。”
“最快的?”黎小麦呆呆地问,她心想,我没听见什么声音啊。
“害怕就抱紧我。”
他还没有说完,也没来得及等黎小麦有任何反应,就抱着她从大厦的顶层一跃而下。
.
失重的感觉。
就是这种感觉,一次次的出现在黎小麦的梦里。恐怖地像是要将她的灵魂撕碎。
在那些噩梦里,她总是拼命地拼命地想要去抓住什么,就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但是她从没有找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