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喊声在山林里回响,震荡着返回玉卿自己的耳中。话音落,魔兵们的动作仅迟缓0.01秒,便再次围攻上来。
他们涌动着,身躯宛如座座吃人的山,快速缩小包围圈,好似要把玉卿和许正青挤死在中间。
两人周边里三圈外三圈围着魔兵,丝丝缕缕的薄荷凉萦绕不休,窜进鼻腔却让玉卿心头的火烧得更旺。
牙齿咬合间咯吱作响,颊肉酸痛。
许正青可靠的背是最安全的避风港,遮蔽一切伤害与杀意,粗喘疲惫的嗓音放大般吹在玉卿耳边,颊边的汗啪嗒滴在他的膝头。
他累了,玉卿知道,再怎样也是肉体凡胎,快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了!
忍无可忍,玉卿反而平静,语调凉飕飕,清晰传达到境界中的每处:“仙君还收回魔兵吗?难道慧眼如炬还看不出许正青的真正资质吗?”
“还是说,仙君在嫉妒天才的诞生?”
“天才”! 这样的字眼对于想要变强的人来说是无上褒奖,意味着未来有无限可能。
更重要的是代表说话者对被评价者的极度肯定。
风声鹤唳,刀光剑影,树叶过冬般簌簌落下,在地面躺了好几层,许正青眼眸却迸发了源源不断的兴奋。
即便再来一堆魔兵,他也能对付!
树林上空的云层上,一道红色眼眸骤然睁开,视线瞬间穿透层层叠叠的暗绿色树冠与叶子,捕捉到下面蝼蚁般小小的身影。
目光却定格在玉卿八爪鱼一样,牢牢扒着许正青的莹白四肢上,麦色的手背看起来则碍眼极了。
运筹帷幄的仙君的确感应到了名为烦躁实为嫉妒的陌生情绪。
“这样没事吗?”剑掌门话语冷淡,直勾勾地看着境界中听到玉卿叫嚷,吃惊惶恐的弟子们。
“仙君要杀了我们吗!”
“这魔兵是仙君率领的?!仙魔早同流合污了!?”
……
嘈杂的猜测不断涌进境界外仙中佼佼的三位掌门耳中。
兽掌门斜覷剑掌门,眉目天然含情,慵懒地在狼兽背上支倚起下巴,“没想到老古板也会有不确定的事。”
听到轻浮甜腻的嗓音,剑掌门神色唰地冷下,眉头紧皱,心中暗道果真是山野中百兽养大的妖女,不通人性。
“老古板怎么不回话呀,耳朵没问题吗?”
二者间暗流汹涌,兽掌门还要火上浇油,感受到左右灵力暗自对抗的医掌门额头冷汗直冒,义正言辞:
“这样会出事!我下去阻拦相岩!”
咻地在原地消失。
从上空俯瞰才知相岩的疯狂,离神仅差一步之遥的天才把元神分裂了数千份就为了考验弟子。
而每一份却足够秒杀中庸资质的弟子。
“胡闹!”医掌门后悔把考核交给平常不理世事的相岩,快速定位到相岩的位置。
但人还没到,仙力造就的魔兵便消散了。
天上漆黑的乌云慢慢消失,光明自东方寸寸钉进树林。
一轮圆日缓缓从相岩背后升起。
他挺拔的背影似要被太阳吸纳,浅金色的日光照耀出异常孤寂的轮廓。
相岩:“本君竟不知道玉卿何时对本君这个故人起了不满。”
没什么起伏的音调一下子点醒了玉卿,对哦,他还要负责骗取相岩的芳心。
透明的空气堵塞住喉咙,玉卿拍了拍许正青,“放我下来。”
肩颈相连处的肌肉顿时绷紧,笨重的腰背缓缓下弯,直至玉卿的脚可以触底,麦色的大手才轻柔放开腿弯。
玉卿提起唇角,在许正青略显紧张的视线中稳步走向相岩。
扬起的脸充满信赖,鼻头还有点滑稽的灰尘,亮亮的眼眸折射出华丽的金色阳光:“怎么会,我是怕如果死了边再也看不到仙君了。”
偶尔的戏耍也是种手段,话语真实并不重要,评判相岩心中天平的只能是他的态度。
劳碌半天的许正青被玉卿无意识弃在身后,看见这一幕,无措地扣弄着手心。
相岩的视线直直越过对他而言低矮的肩膀,将许正青眸中的疑惑看得清清楚楚。
愉悦的情愫深深渗入平缓的心脏,他低头对上玉卿的视线,“下不为例。”满意地看着卷翘的睫毛因他的话而震颤。
相岩意识到,独占是人很难消除的劣根性。
砰砰的心跳声中,玉卿小兽般依赖的目光再次稍微轻抬,攥取相岩的模样,嘴角的笑容更大。
很好,对方已然开始陷进情绪的操控中。
远远赶来的医掌门眼眶发热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太欣慰了,仙君有望踏入神的门槛便意味着和平仍能交托到他手上。
“比赛结束!”
似钟声般震颤空间的声音宣布。
解决了相岩这个大麻烦,医掌门就近距离观察起许正青来。
远观不如近看,医掌门又是摸骨又是拍打,老顽童一样笑着对相岩说,“这下栖廊山捡到了个宝贝。”
毫不惊讶医掌门突然出现的相岩便笑了,梨涡浅浅。
下一瞬,天旋地转,境界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弟子重新踩在坚实的山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