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卿低着头，眼看轻薄的鞋底慢慢沉重，哒哒沉下台阶，不自知地吐出口浊气，耳边回响着各种激动的音色。

它们交织在一起，如同涂抹毒药、最细密的蛛网，牢牢从头顶罩下，让玉卿一阵眩晕。

悄然侧脸看去，身后千千万万如蚂蚁的人紧跟在后，黑压压流动着。

高处俯瞰，从台阶来仙门大会的弟子竟一路排到了最底下一级台阶后，井然有序地等待可以登台。

从露珠还未被收集的清晨出发的山路还是走到了傍晚。

夕阳西下，玉卿身上的汗出了又干，一身白衣被粉紫的晚霞染成艳色。

“仙门大会三位掌门和仙君都会来，还有各个仙门最出色的弟子，这次放宽了标准，其中不乏有鸡鸣狗盗、腌臜之辈。”

赵珺在前方脚步未停，腿仍然颤抖，粗喘的呼吸声中每个字却咬得很清。

“万事都需小心”，仿佛自言自语的一句分贝足以传到身后三人的耳朵里。

吸了口新鲜清凉的空气，玉卿定定看着身前不中用的背影，这样的外门弟子在众多英杰间没有丝毫胜算。

他嘴角自然勾起，“多谢，你也是。”

便见赵珺脚步微顿，耳根染了抹不好意思的粉，过了一秒才大步流星跨出台阶，声如洪钟，“外门弟子赵珺拜见三位掌门和仙君！”

浮云为座，四方人影均未睁眼。

比玉卿和赵珺先赶到的人恭敬地站在平坦的地面上，扬起的眼眸满是向往。

玉卿就在此刻登了场，先是抬眼扫过宛如神祇被敬仰的仙人，后便仿照赵珺，“玉卿拜见三位掌门，和仙君。”

远在天际的一双眼眸骤然睁开，医掌门手抚白花胡须，点头以示称赞。

而王八蛋真如那乌龟一般，直至被剩余所有人全部拜见一遍，半点也未曾动弹。

玉卿仍是站在了赵珺身旁，薄雾夜近时，冷风穿骨而过，刺疼寒凉，他的脚步又朝着紧靠大部分弟子的赵珺旁紧了紧。

窸窣的脚步声逃不出赵珺的耳朵，他短时间内本不想再和玉卿说话，可嘴却比脑子先行，“有点冷吧?”

话音刚落，赵珺便恨铁不成钢地伸出手指敲打嘴唇，神色懊悔，找补似的梗着脖子说了句，“我问的可不是你！”

风声乘送别扭的假话传到玉卿的耳朵，映照着昏暗夜色的眼眸闪烁着狡猾的光。

“但我想问赵珺，冷不冷?”

他蓦然凑近，灵活的眼睫翻飞，狡诈般敲动着赵珺的心。

“冷就稍微低点头，让前面的人挡着。”

之后看到赵珺一脸感动，玉卿便知道不跟他说秘密的事便算过去了。

重新对朋友恢复好脸色的赵珺话语连珠，眉飞色舞地用眼神指着三大掌门介绍给玉卿听。

“栖廊山由三大掌门主管，而仙君只负责在重大战役中擒住敌首。”

“正前方披头散发的妙龄女子便是兽掌门，主管妖兽，别看长得漂亮，据内门弟子说，可凶了。”

“西面的医掌门想来你也认识了，那便说东面留山羊胡的剑掌门，极为严厉，没事别去他面前晃。”

玉卿哑然失笑，合着一个也不好惹，直到听到赵珺称赞仙君。

“仙君是那天上皎月，冷清却可靠，爱慕他的弟子们不计其数呢，就连收徒人选每年也让竞选的弟子们争破了头。”

“呸”，玉卿暗暗唾声，悄然看了眼比其他掌门都要冷漠的仙君，暗道分明是河底冰。

没成想被抓了正着，犀利的眼眸似有威压让他心悸，呼吸不得，黑眼珠无聊地转了圈便闭上后，玉卿才松了口气。

那么多弟子，他那一眼也未必是看自己。

玉卿定了定心神，便错过了赵珺讲解仙门大会的话。

死寂中，骤然“彭”“彭”响起两道擂鼓声，惊扰了无数弟子心神。

极具弹性的闷响让人不难想象鼓面该是何等结实。

玉卿心头被吓一跳，眼前忽然出现一个把天地照亮如白昼的小球，浓缩在其中的林间景色栩栩如生。

处理起正事，医掌门显然有模有样，苍茫声音严肃，“小境界中点到为止，其余不论。愿各位道友展现最佳实力。”

“仙门大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