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卿从没见过席岫露出这样的神情:
整个人仿佛失去支点般,坚挺的脊背松垮下来,深深的不解、哀怨镌刻在紧绷的眉宇间。
扭过头,表情扭曲,甚至不知该问谁要一个答案。
发红的眼眶刺激着玉卿的神经,从冷脸木头真变成了可怜巴巴的流浪狗。
一团乱糟的家里别说身份证这种重要的东西了,连完好的碗都被卷走了。
他的父母压根没想给他留下任何东西。
玉卿最受不了这样的人示弱,但在748的紧盯下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瓣,直勾勾回望了眼屋檐下微弱的红色。
那里,新安装的摄像头正努力工作,实时把画面传送。
玉石集团顶层办公室,公用电话被矜贵抬起,薄唇轻掀:
“现在,去一趟席岫家里。”
……
玉卿实在嫌弃现在的席家,索性背过身不看。
当紫红晚霞映在他瞳孔里时,席岫仍在臭烘烘的家里焦急寻找。
盯着天边归巢的鸟,玉卿都要无聊到睡着了,直至一道急刹车响起。
“席岫!”夹着黑色公文包的班主任急促间险些被车门夹住。
他跑动间,地面都好似有震感,气喘吁吁冲到席岫面前,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玉卿。
笑容虚假,拉住已找身份证疯魔的手臂,眼角掬出褶子:
“是这样啊,席岫。”
“你上次不是签了被资助合同嘛,你的父母——”
席岫猛地停下动作,手上沾染了不明液体,还散发臭味,像嗖掉的鸡蛋液。班主任眉头不明显皱起,继续往下说。
“嗐,他们非要感谢玉先生来着,还说把你托付给玉先生呢。”
“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快速从公文包里拿出提前写好的白纸黑字。一串数字映入眼帘。
“喏,这是玉先生的电话,你自己问问哈。”
见席岫还在发愣,索性把纸条硬塞到他手里,背影跑得很快:
“记得联系啊!”
匆匆来又急切走,存在的痕迹一阵风便吹散了。
席岫慢慢,慢慢地攥紧纸条,凝重的眼眸好似下了什么决定。
司机开往玉家别墅的路上,全程寂静。
玉卿对家的熟悉自不用多说,让他感兴趣的是,席岫第一次面对富丽堂皇的别墅竟表现得和看到路边花草一样。
他一进去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打扮庄重的妈妈和眼里没有任何惊讶的爸爸安坐客厅,似是都知道席岫会来。
两人的目光全都偏向了席岫。
“坐吧,孩子”,玉母带泪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招呼席岫。
小声吩咐身旁的佣人,“上点热菜来,快去。”
但等来等去,厨房都没有动静,玉母索性亲自去查看情况。
家里主持大局的还是男人,望着妻子离去,玉先生流露出一丝满意。
他摆出欣赏小辈的架势,温和的表象让人猜不透话语的真假:
“当时我与你父母相谈甚欢。不过他们忽然说要回老家呆段时间……”
他表露疑惑,又真诚尴尬地说,像一个真正不知情的人:“我也不方便问”。
柔和的话语一锤定音,“不过我工作忙,夫人会好好照顾你的。”
“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一切高考完再谈,嗯?”
薄薄的卡片在茶几上滑行到席岫面前,正是身份证。
简要概括了前因后果,还用良好的环境,高考的压力来诱哄席岫留下。
玉卿对爸爸的手段直摇头赞叹。
不愧是商人,话语滴水不漏,若不是突兀的摄像头,恐怕他也会相信这番“心善”的说辞。
这就是恶毒炮灰要反抗的人啊,他根本赢不了啊。
玉卿不抱希望地轻笑,破罐破摔丢下不和谐因素,“我不同意。”
本就是凑数的阻止在玉先生面前完全小儿科:“爸,你不能多关心关心你的亲儿子吗!”
最终当然以“大度点,要照顾朋友”的理由驳回。
席岫初步扎根在玉家。
房间被安排在二楼,和玉卿的房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壁。
但席岫的脑子并没有被天降的富裕生活麻痹,在玉卿上楼休息后,反而跟着玉先生走到了书房。
咔哒,门把手拧动,玉先生狡诈的眼眸向上仰望比他还高几公分的小辈。
“怎么了,席岫?”
“叔叔,我想请教一些事情。”
“好,进来。”
门重新关上,营造出私密空间,暖黄的灯开启,照亮散乱着资料的桌面。
席岫得到同意坐在对面椅子上,执着地要弄明白心中的疑惑。
“您究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同于随便给点钱,或是找一处地方安置,而是把人接到了家里,怎么想都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