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祭礼官奉承的话里就有些拉踩太学的意思。
太学学子的表现不如女学学子,是事实。可此人并未点到为止,甚至添油加醋,似乎是有巴结之意。
李衡听了,心中确实得意,话里却滴水不漏,只道是陛下娘娘恩泽庇佑、长公主领导有方。
祭礼官没有达成目的,也不气馁。
这都是升迁路上的必修功课呀,只要没结仇就行,日后他再努力。
两人又闲谈几句,才各自散去,面子工程修得可牢固了。
第二日,是正式开始的日子。
萧皇后率众妃嫔、命妇,从午门乘礼舆至先蚕宫,一路万民跪匍叩首。
而后在仪仗和女官、侍从的簇拥下行至先蚕祭坛,进行祭祀仪式——祭先蚕。
祭先蚕是一系列复杂的仪式。
万里无云的晴空下,萧皇后身着图纹神秘、华彩庄重的礼服,步入众人的视线。
她的身后,从近到远,是身份由高到底的内外命妇们。她们同样身着相似的礼服,只是在绣纹和色彩上各有差异。
主祭人就位,其他所有参祭人员也各就各位。
祭祀乐章响起,学子们在礼官的指挥下开始唱诵祭词礼赋。
学子们的声音干净清澈,汇集在一处,如流动的山溪。
溪水从高耸如云的雪山发源,逸散出的水汽都带着圣洁的气息。待它流淌至人间,逐渐承载生灵的祈愿与信仰,变得厚重,缓缓穿越在广袤的大地上,而后汇入汪洋。
最后蒸腾,升至云间,回到神明的怀抱。
唱诵声停下,大气都不敢喘的学子们用其他方式平息。
乐师们的动作却仍然不停,并且在不同的祭礼程序中变换着演奏的乐章。
秦容离萧皇后差着百步祭台的阶梯,但她当前的站位已经是离萧皇后最近的。
她目测对方身上的这些“装备”能有个十几斤,可萧皇后仍然有条不紊、一丝不苟地完成着祭礼中的每一个动作,举止、神情间毫无艰难亦或是疲劳之意。
在春光的照拂下,迎神献礼的主祭人身上也散发出一丝神性。
直播间的观众们和秦容一同,被这神圣庄严的古老仪式震撼、感染。
与她们这样被仪式氛围震惊到的思维跳动不同,在场表情庄严肃穆的众人,对祭祀习以为常。她们内心只有对神明的敬仰、对皇权的畏惧。
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的安舒颜也有些出神。
在凝神注意流程和礼官指挥的同时,她还分出一半心神去关注着萧皇后。
她总是喜欢不动声色地观察一个人,然后分析,感受这个人的行为、性情。
思考分析是理性的,感受是主观的。
对见到的每一个人,安舒颜都会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很玄,无法具体描绘,但总是准的。
她还喜欢在即将见到一个人之前,先思量猜测,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人描绘一副画像。
亲蚕礼上见到的萧皇后,就和安舒颜提前准备的画像有所差异。
她见过很多养尊处优、权力在握的夫人,她们身上能够提取出一套通用的模式。
祭先蚕的仪式上,跪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安夫人,在安家的后院里,却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
和安夫人一样,每一位夫人都有她们的独属的权力领域。当这个领域放大到大燕后宫,女主人就是皇后了。
祭先蚕之后的萧皇后给安舒颜的感觉,可以放入那套通用的模式中。
祭先蚕当日,却并非若此。
此时,安舒颜站在距离萧皇后颇有些距离的地方,望着她似仙似圣的身姿,只觉自己无法对其下定义。
秦容不知道她的女主角在思考什么,反正她心里是叫苦不跌的。
第一天的仪式,作为人群中的一份子,她只有跪拜礼的动作。
而从第二天开始,离萧皇后最近的她,要跟着完成一道道程序。
先前看学子们刻苦练习的录播,秦容还挺欢乐的。如今轮到自己,笑不出来一点。
最要命的是,这位置太靠前了,身后怕不是还有人拿她当参照物的,秦容不能松懈一点。
虽然她有先见之明,买了个先蚕礼流程速学道具。可惜这只能保证不会出错,动作还是要秦容自己完成。
想开加速器也不行,因为亲蚕礼的词条最高记录飙到了星网热搜第一。
关注度也是系统检测剧情是否可跳过的因素之一,因此重要的环节都无法加速。
这样比起来,只用在迎神这一步进行唱诵的学子们,就只需要当背景板了,倒是更轻松。
已经当上背景板的学子们,也是这样认为的。
跟着走位、站好、安静、管理表情,就是她们接下来的工作内容。对于从小在森严礼教中长大的学子们来说,毫无压力。
每次只要上一两个时辰的工罢了。甚至,有的仪式场地不够大,她们都不用去。
果然,之前都是老师们的套路。
除了第一日的祭先蚕,后面几天没有什么用得上她们的。
第二日、第三日,秦容跟着萧皇后采桑、喂蚕,学子们不在。
第四日,秦容跟着萧皇后缫丝,学子们当背景板。
第五日,秦容继续跟着萧皇后染织,学子们还在当背景板。
第六日,秦容跟着萧皇后走了,学子们还在先蚕宫。
礼官与宫侍们还有许多祭礼后的收尾工作,学子们则是因为接到了新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