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在最后一步的时候,沈流带着点哽咽问到。什么为什么呢?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这么晚,为什么所有都填满,却只感受空荡充斥?
混沌如潮水般席卷,而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对不起。
……
一阵狗叫声响起,把人从迷蒙中拉扯出来。沈流揉眼,手肘撑起身体朝声音来源处望去,透过支起的纱窗看见了团子,正酣战不休。
虽听不懂狗语,但它是在骂人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揉了会眼睛觉得不酸涩了,清醒了些又觉得后颈酸。再仔细一体会,就没一处不酸的。
这会儿倒不是那间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的柴房了。清早的阳光透过翠色纱窗斜照下来,幽静的二层竹屋,没有什么纱幔屏风熏香,极为空旷,粗做的窄床桌椅倒也质朴可爱。
目光向右一转,沈流吓了一跳。身边竟然还躺着一人,沉沉睡着。墨发散乱地铺开,玉白的肤色上格外摄人心魄。侧脸转折出凌厉的弧度,可连呼吸都轻不可闻。
沈流一时似被魇住,忍不住把两指伸过去探了探贺谏白的鼻息。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蠢事,不由被灯油烫了似地收回手,不料手腕却被拉住。
贺谏白终于舍得睁开一半眼睛,手指摩挲着往上,一下两人就十指相扣了。他微仰起头,脸颊在沈流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嗓音带了点低哑。
“醒得这么早?饿了么,我叫他们送点东西上来。”
木然了一小会,沈流觉得脸都僵硬了。贺谏白的一切举动他都有种接不住的感觉,又飘忽得抓心挠肝,又烦躁得恨不得一拳打在人脸上。
于是沈流鬼事神差真的一拳打了上去,正是刚刚贺谏白蹭他手背的那一边脸。
砰地一声,贺谏白头砸上了竹枕。
“……”贺谏白方才就没有完全清醒,现在看起来更糟糕些。他眼神里难得地带了一点迷茫,沉默了良久不确定道:“我好像听到有狗在叫?”
一会儿过去,狗叫声不仅没停,反而更加嘹亮,沈流都要疑心是不是有仇家来找茬了。
只听楼下李萦道:“祖宗,你别叫了!大度一点好不好,不就是吃了你的肉干吗?你看看他成什么样了,让让他不成吗?”
百里汀道:“唉,不知道谁是祖宗。祖宗,你倒是说句话嘛!丧着这张脸,可真是太吓人了。”
沈流被勾起了好奇心,坐起来想下去一探究竟,就因紧接着传来的声音愣在当场。
“死没良心的狗……”
“……让沈流给我滚下来,要不然我就自己上去找人了。”
“罗师兄怎么火气这么大嘛。”百里汀劝阻道,“沈师弟看着不大好,让他多睡一会又何……算了,我去给你叫,你歇会,刀放下!冷静,别往上冲啊!”
沈流迅速翻身,手撑着床沿站起来,浑身上下不合时宜地疼,幸亏一大半被紧张稀释了。他胡乱捞了件衣服穿,那繁复的系带太滑了,系得他手指都要抽筋了。
他忙着穿鞋,余光一瞥,贺谏白斜靠在塌上,被褥滑落,里衣大开,裸露出来的肌肤几乎惨不忍睹。也不知从哪来的血液糊得到处都是,干涸在脖颈,胸口……
哦,想起来了,昨天被他的簪刀滑的……话说那簪子捡回来没有,这把簪刀他可是磨了很久老师才答应给他做的。呸,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沈流眼前一黑,闭着眼睛往贺谏白身上扔了件衣服:“快!快!快换!”
他都听见楼下那位杀气腾腾,咚咚咚往上来的动静了。一时之间,他既想把贺谏白塞到床底,又想从窗口跳下去。
开玩笑……要是被罗雪尽看到他和贺谏白混在一起,还是这种“过度激烈的厮混”,他都怀疑罗雪尽会手起刀落,清理门户。
可事情真的!绝对!不是!这样的啊!
……但好像真要解释起来,全然无从下手。
不过几瞬,脚步声就到了门口。“稍……”沈流无力地想要开口阻拦一下,可罗雪尽果然没敲门,直接踹开。那朴素的竹排门闩啪叽断了,整扇门颤颤巍巍了几秒,也倒下了。
来人面色铁青,沈流脸色惨白,青青白白,煞是好看……不是,沈流按住自己紧绷到自发神游的脑子,望着罗雪尽这张实在是好久不见的脸,心虚十分,乖巧十分地唤了一句: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