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着裙摆向中央大街的尽头跑去,心情紊乱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大街两侧不同寻常的装饰条幅。
去找弗兰奇长老,他有圣级治愈,一定能救格连。
“不可以。”一道气弱到低不可闻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他或许是父亲的同党……”
“我管他是不是同党,能救你就行!”伊芙流着眼泪低吼。
“弗兰奇长老的圣级治愈有问题,不要去……”短暂寂静后,格连虚弱地说:“我,联络不上祖父和阿尔文长老,这是哪个时空?”
伊芙不清楚,时空穿梭后,她根据街上人的穿搭与复古的建筑,推测出这里是圣伽希罗德。而且,她短暂联系到了曼格斯长老,这说明他们回溯的时间不远。
神明棺冢能封存身体,但格连的伤痛处在最糟糕的状态,他浑浑噩噩几欲失去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昏厥,每次醒来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长此以往,再坚韧的精神都会崩溃。
她边跑边抽噎,眼泪一行行往下滴落。
“什么都不要说了,睡一觉吧。等你醒来,说不定身体就好了。”
“……你在哭?”
“对,我在哭!万一你死了,我就再也回不去了。我在为回不去的故乡哭泣!才不是为了你!”
“你还可以向伊莱亚斯求助……”
“别跟我提那个混蛋!!”
良久没有声音响起,仿佛脑海中的人彻底死去,伊芙不安地连连叫他的名字。许久,格连的声音才响起。
“……不要哭了……我不会死……”
说完这句话,格连再也不回应她的呼唤。
王庭大门的守卫拦下了伊芙,伊芙急忙说出自己是圣女要见曼格斯长老。守卫神色不耐烦。十年一次的祭神大典还没开始,哪来的假冒圣女?虽然她的长相确实少见,但每临近祭神大典,总有一批神界信徒参照王都大教堂的圣女形象变换样貌,拦着慕名前往王都城的贵族们传教,屡禁不止。现在居然嚣张到戏弄他们这些王庭守卫。
守卫严词警告她,祭神大典举办在即,魔塔全方面封闭。再继续胡搅蛮缠,就把她关进王都监狱。
“祭神大典举办在即?”咀嚼短短的一句话,她慌张追问守卫,“现在是哪一年?”
守卫被问的莫名其妙,“帕伦时代五十四年啊。”
伊芙倏然望向高耸入云的魔塔,云层缭绕后蓝色的圆月若隐若现。
“怎么会?”
就在她与守卫纠缠不清时,一辆载着中年男人和他的一对儿女的马车悄然驶入王庭。
少女芮丝透过车窗望向城门骚动的地方,“好像有人被拦下了?”
中年男人揉着额角说,“王庭不是所有人都能进的。”
“父亲居然做过魔塔的教职人员,还教出了两位魔塔长老。这次我能见到那位有名的梅丽尔长老吗?听说她美丽又强大,还和我们一样,是平民家庭出身的孩子。”芮丝崇拜地望着自己的父亲,中年秃头的男人郁郁寡欢地闭目养神。
“那些都是谣言,梅丽尔原本出身就不错,她的父亲是地方贵族。”
“地方贵族?她不是和伊莱亚斯叔叔一样出身王都吗?伊莱亚斯叔叔呢?他的父亲有爵位吗?我听说伊莱亚斯叔叔继承了很大面积的领地。你们师徒关系这么好,难道其实我们也是贵族家庭?我们家也有领地吗?”
“额……”李林飞无奈地说:“没有,我们家是纯粹的平民。”
又敷衍她,伊莱亚斯叔叔明明说过,父亲放弃了高贵的头衔与国王赐予的封地,是个品性高洁的人。如今父亲换上了奇怪的装束,小小的行李箱放在马车座椅下,芮丝与邦德交换眼神,邦德小声问父亲,“您这次回到圣伽希罗德,是要通过魔塔那个巨大的传输法阵返回故乡吗?”
李林飞睁开眼睛,他的眼角新长出一条条皱纹。每一条都是异世界生活留在他脸上的痕迹,他慈爱地交握着一儿一女的手。
“你们长大了,可以好好照顾自己与母亲了。而我,该回家孝顺你们年迈的祖父祖母了。”
芮丝不开心地抽回手,“不可以把祖父祖母接来吗?为什么你只能留在一边?祖父祖母为什么从不来看我们?他们不喜欢我们吗?”
李林飞哑然,忧愁爬上他的面容。
“他们一定很喜欢你们,只是,父亲的家,太远了……”
伊芙离开城门,漫无目的地走着。她随机穿越的,是帕伦时代五十四年,是那场著名的血洗王都的祭神大典。她所处之地,正是最危险最混乱的灾祸中心,欧贝首都圣伽希罗德。
每个时代都有独属于它的历史事件,而事件牵扯到的那些主角,行动轨迹不能被改变。短暂闭环的时空不允许外来者随意更改历史。对于已经发生的事实,他们只能作为旁观者,静静见证历史的年轮滚滚流逝。
时光之环为魔塔长老与时代的当权者铸就了外来者不可僭越的天堑,若渺小的旁观者犹不知悔改,妄图阻挠历史的进程,残酷的时间规则会以非常规的手段将其湮灭。
这就是格连提过的,时光回溯不能通过改变过去从而改变未来。
中央大街的上,人们载歌载舞,为即将获得神界赐予的丰饶赏赐而振奋。国内的贵族被国王邀请,参加魔塔首次允许外界参观的祭神大典。据说,今年是祭神仪式最有可能成功的一年。参与大典的他们,都将见证历史的奇迹。
喜悦和振奋充满整座王都,人们浑然不知十天后将要到来的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