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疑惑,却见流汐眼睛亮亮地盯着那男人,好似见了救星,便也顺着她的意思并未出声。
公堂之上,就那男子一人站着,他听完知县的话表情未变,垂着眼皮望他片刻,略带兴味:“暮安,本朝诬告者该当何罪?”
那位名唤暮安的下人即刻出声报出流三千里,处绞。
旋即那男人缓步坐到公堂最上方,只是看向知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狠戾。
苏蔺安染上些许暖意,原也是有正常的官员。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头的动静。
知县颤颤巍巍地道出了真实的情况。
男人食指点了两下桌面,“我怎不知现有不让女讼师上堂的规矩。”
知县与师爷闻言一抖,立马将苏蔺安身后的女子请上了堂,还有请上头那位男子判裁的意思。
男人大手一挥,“尔自为之。”
话语刚落,便起了身,又免了堂内众人礼。
苏蔺安刚被流汐扶起来,便见那人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男人眼皮微掀,直直与她对视,却不言一语。
她不明情况,咽了咽喉才张了唇。
却见男人眉间微蹙,深深望了自己一眼便径直往外走去。
最后那个眼神,不知是不是苏蔺安看错,那平静的波澜底下好似隐隐藏着一丝疑惑。
回去路上,苏蔺安心情格外沉重。
今天若不是没那骤然出现的男人,自己恐怕只会与那女讼师一起被打十棍子滚出衙门。
依稀间,马车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带来一阵轻柔的暖意。
苏蔺安却感觉浑身发冷。
连手也在微微发颤,流汐还以为她冷,又找来毯子盖在她身后。
根本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只要有一位今天这样的知县存在,她就有可能会受到各种阻拦,无法上庭,无法解决案件,也就没办法积攒积分,回到现代。
“夫人,到了。”
流汐轻轻扶稳她下车,刚进院子,宜人的花香传至鼻尖,屋子里的火炉在她出去后也未曾扑灭。
丞相府似乎永远祥和宁静,可这份平静,是依附着丞相裴翊这棵大树而生的。
“滋”
火炉里突然炸了个火花。
苏蔺安似是想到什么,她叫住流汐,有些小心地试探:“裴大人是个怎样的人......”
在这些人的口中,原身的夫君裴翊年少时连中三元,一步步从故乡凉州走进京城,上任后仅三年便夺得圣上赏识,连年高升,直到前左相致仕后,光荣顶上这个位置。
不到而立的年纪便坐稳高位,得百姓称赞,世人敬仰,可不称得上一句天纵英才。
“那,他对朝政是什么态度?”苏蔺安的好奇心不止于此。
流汐连忙做了个捂嘴的姿势。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早不是在那个能随意从电视里看到新闻讨论的现代了,撇撇嘴,苏蔺安示意自己不问了。
“我只知晓,自大人上位后,我们这些下人的日子比之前过的好多了,去年渤海海溢,大人更是在那呆了近两月,直到灾地都重建好才回的京城。”
流汐讲的很简单,却又很具体。
原身这位夫君,听起来确实与白天见到的官员不大一样。
苏蔺安垂眸,盯着刚端上桌的滋补汤药。
如果裴翊真是那样一个正直、一心向民的人,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向他提一嘴现下女讼师的尴尬处境。
接了案,却上不了堂,何等可笑。
今日可以靠那位男子出面镇压那仗势欺人的知县与师爷,可后面就没有了。
裴翊作为丞相,有那个能力去引领改变。
只是不知道裴翊愿不愿意接着让她这样乘凉。
她拿着瓢羹有一下没一下地撇去药碗中的浮沫,心下组织着语言:“裴大人,何时归家?”
余光里,流汐的嘴张开又闭紧。
天彻底黑下来了,庭院里的丫头将灯笼一盏盏挂上,暖黄的灯光照得人犯懒。
下一刻。
“找我何事。”
明月高悬,竹影簌簌,一息之间,清润男音由外传来,正房的大门被推开,连带着一股浅淡却又熟悉的墨香也卷入屋内。
苏蔺安回头。
黑氅悬在一尘不染的地砖上,银白长衣的纹路好似白日才见过。
逆着光,苏蔺安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与印象中的文臣不同,男人身姿颀长高大,面上情绪淡淡,却无端让人心弦一颤。
丫鬟们早已跪下行礼,明示着来人的身份。
时隔多日,裴翊终于回府。
但同时,他也是白日公堂上质问知县的那位。
“叮啷”
瓷勺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