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尼格决意要教会你用于交流的战术手势，你花费了不少时间把手势全部记在脑中，还因为数字的四的比划方式同他掰扯了了一番。

放下小拇指和放下大拇指有什么区别？他嘟囔大概没有吧，你不这么认为，总之你们为此小小的争论了几秒，就好像只是路过这个工地而不是毫无头绪地在此求生一样。

入城前的准备不止这一项，工地上最不缺材料，你们拆掉了挖掘机的坐垫，扯掉了晾晒在外的工服，打算将容易磕碰出声的地方包裹起来，比如柯尼格的护膝，还有枪支，弹药。

你捡了个头盔，往里面塞了不少烂手套，破棉花等东西。

万一你们有谁突然想打喷嚏呢？不过接受过训练的人应该能控制住自己，所以这个小工具是给我准备的，你想。

准备好这些后，你们就像是要冬眠的蛇一样钻进了混凝土管。

圆形的管道就像个单人休眠舱，美中不足的是它的两头空荡荡的，作为建筑材料来讲这东西很合格，作为床板来说它又太糟糕，能叫你清晰地感受到贴着皮肤的脊骨的形状。

硬板床对腰好。

今天要早点休息，为明天的探索攒足精力。

所以今早你们睡得都很沉。

沉睡到有人从头顶走过来都没有惊动你们。

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卷毛脑袋还有一张圆润小脸，恍惚间你还以为是柯尼格摘掉了他的面罩，心想那样的魔鬼身材怎么还按了个圆脸娃娃头。

昨晚你借口太冷，放弃了单人舱转而和他挤一个管子，你们礼貌地蜷缩在管道两头，像蚊香一样盘在两边，但这姿势实在难受，你又不想像个流浪汉一样独自裹着冷风躺在水泥棺里睡觉，最后干脆抛弃了仅存的体面，拉着柯尼格像两根火柴一样肩并肩挤在舱底相伴取暖。

说实话，在这种环境下挤在一起是很舒适的，这正是最应该抱团的时候，你不得不相信两人间无法互害的玄妙链接，同时试着说服自己，坚信柯尼格是个好人。

所以你当你看到那张最有可能是柯尼格面罩下的脸时，第一反应是闭上眼睛，默念两声好奇心害死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困意叫你的闭眼表现十分自然。

你轻轻翻身，将脸贴在在那块处于放松状态的软硬适中的三角肌上，这是你见过的最完美的南瓜肌之一，其余的只能叫平平无奇普通肩膀头。

柯尼格面罩上两道疑似模拟血迹的红色痕让你联想到了南瓜灯，在大南瓜上挖出空缺，灯光会从里面透出来，你现在就可以看清他的睫毛从那空洞里冒出头。

困意瞬间消退，你的意识瞬间变得清晰，显然刚刚看到的是一个陌生人。

陌生的小孩，你庆幸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小孩举起了手中的玩具枪。

你感觉背后有些发汗，手掌暗中发力狠捏柯尼格希望他能快点醒来，惊恐与废墟里怎么突然冒出个活人的同时观察周围的情况。

柯尼格反应迅速立刻睁眼，但空间不够他施展身手，手忙脚乱中你们终于是扯出了那支冲锋枪。

然后你们三个就不知道要干什么了，柯尼格见你满脸震惊以为出现了变故，结果是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小孩也不声不响，不知道是天生胆大还是被吓到了。

见小女孩没什么反应，你们也放下了最高级别的警戒，但仍然同女孩保持距离。

可你们现在就像是三明治两边的面包片，很难单独调整每层的方向，柯尼格拍拍你撑在他胸膛上的胳膊，示意你先从他身上下去，你们很快又挪动起来，主要是为了快速收拾好刚起床的狼狈。

你甚至从这孩子的表情中瞧出了几分促狭的意味。

小孩不说话，她比了个手势，你看出来这是手语中你好的意思。

但之后她一连串的手势你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所以你只回应了你知道的最简单的，能表达善意的褒义手势。

你比了个赞，大拇指弯折两下（手语中的谢谢）。

小女孩完全不知道你在谢什么。

她想说两个人睡觉应该去床上，而且不能叫别人看到。

发现和这个姐姐交流无果，小女孩跑开了。

还挤在一起的你们抓紧解绑，一前一后半蹲在水泥管里等待小女孩下一步的动作。

很快，一双没有穿鞋，沾满泥土的脚停留在离你们不远的地方，你们不好发声询问，外面的人也同样不敢行动，静静停留在原地，牢牢抓着小女孩不让她乱动。

柯尼格指指你又指向后面，示意你绕后行动。

你抱着手枪，十分不熟练地以半蹲的姿势慢慢向后撤步，同时不忘拉开保险。

这是一对幸存者父女。

从两人相似的卷发还有相处模式就可以看得出来。

女孩的父亲很是紧张地对着你摆手摇头，你见他没有其他武器，心中安定不少，将枪口指向别处，在管道前段招手示意柯尼格出来。

柯尼格的出现让这位父亲再度紧绷了一瞬，他喉咙微动，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女儿护在身后，连比带划地挥舞双手。

你看得一头雾水，只能求助般地望向已从管道前端钻出、显得非常有威慑力的大个子同伴，他似乎也在努力解读，但对方手势的信息量显然超出了他教给你的那些基础战术手势。

好在男人很快又掏出块儿童画板，你注意到他用一根绳子将画板绑在背包上。

［你们从哪里来？］

画板上的字迹有些歪斜，但足够清晰。你与柯尼格对视一眼，他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你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