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禾河吓得一颤,随即恼火地怼了回去:“滚!”
柜门的敲击声仍在继续,沉重而有节奏。
她把脸埋在干净的被子间,额头抵着柜板,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敲击带来的震动。
盛禾河的太阳穴直跳,压抑不住心里的火气,却也耐下性子问道:
“你只有周末才上班?”
她的声音在柜子里闷闷的。
“业务范围就是纯吓人?”
“你上次还不会说话,这次都会说话了。”
“上周我拜托你去看看十一幢的王小令,你去了吗?”
“怎么不说话了?”
“帮帮朋友呗,叫你一声姐怎么样?”
“要不你别搞了,让我睡觉也成啊。”
“纯扰民呗!”
“啥也指望不上你!!”
那鬼再也没有理会盛禾河。
而盛禾河也在自己的叨叨念念中睡了过去。
……
斑斓的光影在眼前流转,时间仿佛倒流回五六岁的某个午后。
一辆锃亮的铁皮货车停在家门口,有个小男孩正在门前空地上玩耍。
哪家的人回来了?
在这个小村子里开来这种车子,纯炫富吗??
最是瞧不上这种人了!
于是,她跑过去,故意踢了小男孩一脚。
可小男孩不但没哭,反而睁大眼睛望向她,白静的小脸上突然绽开灿烂的笑容,像是认出了她,脆生生地喊道:
“姐姐!”
画面陡然扭曲。
铁皮车厢在颠簸中剧烈摇晃,密闭的空间里空气稀薄。
脏兮兮的小男孩爬过来钻进她怀里,害怕地啜泣着,又一次喊道:“姐姐。”
“姐姐,我害怕……”
她再也没得办法,心里的那点英雄主义泛滥,把他抱进怀里,安慰地说道:“没事,我会保护你的!相信我!”
“嗯,姐姐!”
“姐姐……”
“姐,你睡着了。”
公交车的急刹车让她猛地向前栽去,额头撞进一只宽厚的手掌里。盛安圆稳稳托住她,无奈地说:“小心点。”
“圆圆,我怎么在这里?我们这是去哪里啊?”
她茫然四顾,窗外的景色陌生又熟悉。
“姐,你忘记了?不是吧,你这么期待的!你看外面的路!”
盛禾河往外看去,天蓝草绿,悠悠山脉连绵,一排白杨在风中摇曳,似是欢迎鼓掌。
盛安圆将窗户打开,清风徐来,万物静好。
“姐,我带你偷偷来看你外婆啦!我规划了很久,路线时间都安排好了。你看!我攒了好久的钱,还给你的外婆买了保健品和水果呢!”
“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记忆像是蒙着一层雾:“你学校请假了吗?”
“额……那倒是,请了的啊!”
“臭小子!!你当我看不出来你撒谎吗?”
“哎呀,姐,没事儿的!我回去道个歉呗!!别扯我耳朵了,我知道错了!!”
盛安圆苦着脸哀求着,偷偷眨眼讨好盛禾河。
盛禾河:“等回去后,我和你一起去解释,回头你爸又要说我了。”
“在意他干什么!”
盛安圆伸手指向窗外:“咱们看风景,好不容易出来了,开心点啊,这段时间你老是愁眉苦脸的,都高三的学生,再半年就高考了,压力本来就大!”
“好不容易放松一次,你看看窗外的风景!看那绿的!”
她顺着弟弟指的方向望去,却觉得那片绿色模糊得像是浸了水的油画。
盛安圆:“对了,姐,上次我回家看到你在垃圾桶里扔了这个,上面有我的名字,是给我的吗?”
盛禾河看了一眼盛禾河手里的钥匙扣:“不是。”
盛安圆有些落寞地眨眨眼睛:“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肯回家了呢。”
盛禾河伸手过去抢夺:“还我,我换个垃圾桶扔。”
盛安圆:“那你还不如给我呢!!我不管,我捡到了!那就是我的了!!”
争抢之间,她被人大力一推,养老院的人将他们两个人拦在外面。
“我已经说了好几遍了!你说的那位老人从来没有在我们这里呆过,你可以回去问问你们家里的大人,再蛮不讲理我们就报警了!”
盛安圆还在和他们吵:“不可能!我爸妈都很肯定是这里,我之前看到过养老院虐待老人的新闻,你们是不是心虚不敢让我们看她!!你有本事就报警,我们怕谁了!!!”
盛禾河猛然感觉脑子很乱,嗡嗡作响,她开始感觉眩晕了,很多事情就像是隔了一层雾,而她又深陷沼泽,驱散不了那层浓雾,又怎么也无法挣脱泥潭。
天昏地暗。
她支撑不住,一下子摔倒在地。
而弟弟的呼喊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姐!!!”
……
盛安圆又一次睁着眼睛度过了整个夜晚。
依旧过了很久了……
他不会再掉眼泪了,只是总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想她了……
他恨盛禾河的狠心,恨她狠心就这么离开了他的生活,恨她性子极端,恨她做事只追求结果,恨她认为什么都不重要,恨她心口不一……恨她死的时候都没想过他以后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