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庭院里的寂静压得沉甸甸的。宁绪坐在江墨床边的木椅上,烛火映着他风尘仆仆的脸,眼底的红血丝尚未褪去,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灼。江墨早已昏沉睡去,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显然又坠入了那场纠缠不休的噩梦。
宁绪望着床上气息微弱的挚友,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江墨的痛,他感同身受,可那份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绝望,却比江墨的伤痛更甚几分,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刀,日夜凌迟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想起许逸,那个总是笑得眉眼弯弯、温温柔柔唤他“阿绪”的少年。他们曾在桃花灼灼的庭院里定下婚约,许逸说要亲手为他绣一方鸳鸯锦帕,说要陪他看遍山河万里,说要相守一生,永不分离。
可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却将所有的美好都碾得粉碎。
也是这样一个寒夜,他在乱葬岗的血泊中找到了许逸。少年身上那件他亲手缝制的青衫早已被血染透,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紧紧闭着,嘴角还凝着一丝未散的痛苦。那把他送予许逸防身的短剑,深深插在少年的胸口,剑柄上还挂着他亲手系的红绳。
“许逸……许逸!”宁绪猛地回过神,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起身,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桌角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桌上的药碗被震倒,褐色的药汁洒了一地,散发出苦涩的气味。这声响并未惊醒江墨,却彻底击垮了宁绪强撑的防线。他捂住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压抑多日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