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莹亦无听她分辩的兴趣。见左仆射无话可说,她遵照晚辈之礼向对方微微一揖,即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经此一事,左仆射应该不会再试图拉拢她了。
不过她毕竟擅自向左仆射提及玳玳之事,还需要知会谢妍一声。
“你是说玳玳离开以后,并未投靠左仆射?”谢妍回家后听完丁莹的讲述,颇觉诧异。
“她听我说你将玳玳逐走时的惊讶不似作伪,”丁莹道,“我想玳玳并没有找过她。”
谢妍眉头微皱,似有忧色:“我能明白玳玳不愿再为左仆射办事,但她至少该去确认妹妹的生死……何况她孤身一人,不找左仆射,又能去哪里?”
丁莹望着她,轻声问:“担心她?”
谢妍一怔,随即黯然摇头:“她走的时候,我就说过——她的去向、生死我一概不会过问。”
丁莹知道谢妍一向嘴硬心软,不复多言,只轻轻覆上她的手以示安慰。
谢妍也与她十指相扣:“玳玳的事姑且不论,你这次怕是彻底得罪了左仆射。”
“本就不是同路人,”丁莹并不放在心上,“迟早都会得罪。我只是想不通,她为何总是针对你?”
谢妍苦笑:“这一点连我自己也不明白。”她停顿片刻,又自嘲道,“兴许是当初过于轻狂,说了得罪人的话却不自知吧。”
丁莹忍不住一笑。以她对谢妍的了解,这个可能性倒是不低。但她随即又正色道:“即便如此,想必也是无心之言。记恨至今也未免太小肚鸡肠……”
“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谢妍满不在乎地说,“谁知道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如今你既知她有敌意,以后小心防范也就是了。”
丁莹点头:“我会当心。不谈她了。前几日阿弟捎来阿母的口信,叫我回家过冬至。我想或许阿母的态度有所松动。这阵子我会让阿弟多留意家中动向。若是真有转机,兴许都不必等到冬至。我打算等战事稍缓,就回去探探阿母的口风。”
谢妍却在丁莹提到战事时勾动了心事。今日皇帝单独留她议事时,提到可趁冬季战事放缓之机,推动一些有利于朝廷的舆论。
“宜安不是宣称女子无权继承大统么?”皇帝用讽刺的口吻说,“她想利用反对女子执政的力量,所以打着光王的旗号起事。然而起兵以来,事事由她主导,光王不过傀儡而已。我们正可利用这点做做文章,说光王只是宜安用来实现她野心的工具。”
“陛下圣明,”谢妍一听就猜透了皇帝的用意,“此计一来可以瓦解支持他们的势力;二来或能离间他们姊弟。”
皇帝见她首肯,愈发自得:“能搅出这么大动静,那两个毛孩子也算有些本事。可要和我斗,还是嫩了些。”
谢妍却不像皇帝这般乐观。皇帝经营多年,地位已十分稳固。宜安县主与光王能暗中筹划多时,绝非莽撞之辈,不可能看不出,以他们目前的力量,绝无与皇帝抗衡的可能。然而他们依然选择起兵,且在攻势受阻时亦不见焦躁,应该是有所凭恃。会是什么呢?谢妍试图寻找朝廷策略中的遗漏之处,却毫无头绪。
“怎么了?”丁莹注意到谢妍的异样。
“没事,”谢妍回过神,摇头笑道,“我只是在想,之前我口口声声要找你阿母求情。若真像你说的那般顺利,我岂不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丁莹笑了:“那不是更好?我本就不想让你受委屈。”
她一心想要母亲接纳谢妍,如今看到转机,自然情绪昂扬。她有信心,以谢妍讨人喜爱的程度,只要阿母能多接触,一定会喜欢上她的。那时她们就能真正做为伴侣,共度一生了。
谢妍看着丁莹心情愉快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再提及让人烦心的政事。何况她的猜测并无确切的根据,说出来也只会让人陡增烦恼。
“那就等到冬至再做计较,”她微笑着对丁莹说,“希望那时真有转机。”
“嗯。”丁莹重重点头。此刻她只觉曙光近在眼前,满心欢喜,丝毫没有预料到一场巨大的风暴已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