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妍闭目:“所以……这些年我的一举一动,她全都清清楚楚?”
玳玳神色慌张地解释:“不,不是的。因为她只成功把奴婢送进来,平日并不,并不怎么动用奴婢。只有这几年,她才开始频频让奴婢递消息。奴婢,奴婢不想背叛主君,但是奴婢妹妹在她手上,被逼问不过时,会给她一点消息。”
谢妍睁开眼睛,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玳玳垂下头,用极低的声音说:“奴婢……没把丁侍御的事……告诉她……”
这即是说,左仆射并不知道她和丁莹的关系?谢妍激荡的情绪稍稍平静。她沉思一阵,再次缓缓开口:“你妹妹……和你有过联络吗?”
玳玳先是摇头,接着却又点头:“奴婢怕人发现奴婢身份,从不敢与妹妹见面。但是左仆射每年会把妹妹的一件物品送给我,让奴婢知道妹妹平安……”
“你如何知晓那是你妹妹的物件?”谢妍问。
“那些都是妹妹用过的旧物,”玳玳回答,“我……奴婢认得的……”
谢妍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发出一声轻叹:“你确定……你妹妹尚在人世?”
玳玳全身剧震,猛然抬头,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她的喉咙却似被什么物件堵住,半晌都没发出声音。她的脸色愈发惨白,整个人都颤抖不已:“主君……奴,奴婢的妹妹……”
“我不知道,”谢妍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如果我是你,从这里离开后,我会先去找她确认消息。”
玳玳呆住了。许久以后,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主,主君?”
“你走吧,”谢妍一脸疲惫地说,“念在你有保护妹妹的苦衷,并且没有把我和丁莹的事说出去,又看在我们多年的主仆情份上,我不处置你。但你以后要如何生活,她会怎么对你……我也……一概不会过问……”
谢妍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了她?玳玳眼中慢慢蓄满泪水。她猛然一抹眼泪,向谢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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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以后,丁莹返回,见谢妍闭目倚在凭几上,似乎有些乏力。
听到脚步声,谢妍睁眼看过来。见是丁莹,她挣扎着想起身。
丁莹快步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谢妍静静伏在丁莹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让她走了……”
丁莹其实已从其他侍女口中听说了谢妍放走玳玳之事,心里隐觉不妥。可谢妍现在的状态看起来不太稳定,她不愿再质疑谢妍的决定,便只“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之后谢妍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丁莹则在这期间快速分析了一遍局势:玳玳虽是近身侍奉谢妍的侍女,但谢妍在公事上向来谨慎,她能获取的信息有限。唯一可虑的是玳玳知道谢妍和她的关系。不过这一点,丁莹觉得暂时不用太担心。左仆射同为女官,暴露她和谢妍的事固然可能让她们身败名裂,但也难免影响所有女官的声誉。何况皇帝对谢妍十分爱重,未必不会袒护。左仆射才刚重获信任,不见得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将这件事抖落出来。由此看来,放过玳玳,成全主仆之义的代价也并非不可承受。
稍后谢妍缓过情绪,轻轻推开丁莹:“你该回去了。”
丁莹担心她受不了亲近之人背叛的打击,一直留在谢府陪她,又是数日不曾归家。
“我再陪你几日。”丁莹仍旧不太放心。
谢妍摇头:“我没事。你总往这里跑,家里该疑心了。”
丁莹沉默一阵,小心建议:“那我先回家,晚上再过来?”
谢妍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原想告诉家里的……”丁莹吞吞吐吐地解释,“可这些天出了这么多大事,我们都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家事。我想……还是暂时先瞒着他们比较妥当。等江淮的叛乱平定,我再和家里交涉……”
谢妍犹豫道:“你这样两头跑……他们不会察觉吗?”
“不会的,”丁莹笑着安慰,“阿母和阿弟都习惯早睡。豆蔻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会帮忙遮掩。我晚上过来,清早离开,他们不会发现。”
太辛苦了,谢妍心疼地想。可她自己十分清楚,现在的她根本离不开丁莹,因而劝阻的话迟迟说不出口。
丁莹发觉她的迟疑,再次拥她入怀:“别担心,一切有我……”
谢妍被丁莹温暖的怀抱包围着,慢慢闭上眼睛。就让她再自私一次吧,她想,一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