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瑷与丁莹有同年之情,加上当初王瑷成婚时,丁莹曾帮忙劝说谢妍出席观礼,王瑷一直记得这人情,这些年和丁莹虽未频繁走动,却也一直保持着来往。元日王瑷来谢府贺年,见到丁莹颇为欣喜,特意邀请她到家中作客。丁莹盛情难却,便趁谢妍出门交际时来崔府小坐。
王瑷比之前丰腴一些,气色也算不错。丁莹猜想她在崔家的日子应该还算优渥。且王瑷虽未任官,但她父亲在州县任职多年,这几年她又在崔府耳濡目染,于官场之事并不生疏。两人交换了一些同年们的消息,之后丁莹又讲了一点她在阳翟县为官的见闻。王瑷听后颇有艳羡之色:“若我那时不急着成婚,而是花两三年时间准备吏部的选试,是不是也可能搏出一个前程?”
事到如今,丁莹也不便评价王瑷当初的选择,斟酌了一会儿才温和地回应:“你有进士出身,现在也依然可以准备选试或制举。”
王瑷摇头:“这几年我提笔的次数都有限,便是想参试,只怕也有心无力。”
丁莹听出她的失落,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无论学问还是官场,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王瑷婚后忙着照管家事、养育儿女,只怕课业多有生疏。新进士源源不断,王瑷已落后不少,想再迎头赶上绝非易事。崔家多半也不会支持她谋求官职。
好在王瑷并未低落太久,很快便又打起精神道:“不过今日请你来,倒也不是为了让你听我诉苦。”她转头向身侧的侍女示意。一名侍女点头,转身走入内室,片刻后返回,手里拿着几张写了字的零散纸页。
王瑷接过,递到丁莹手上:“你看看这几篇诗文如何?”
丁莹大致浏览一遍,便有了判断:“笔调颇显稚嫩,不过很有灵气。若能好好栽培,当是可造之材。”
王瑷眼睛一亮:“当真?”
丁莹点头。
王瑷露出喜不自胜的神色,吩咐侍女:“去请小娘子来。”
侍女会意,很快领来一名女童。女童眉目清秀,衣饰考究,也甚是知礼,一来便向王瑷恭敬施礼:“母亲唤女儿过来有何吩咐?”
王瑷朝丁莹的方向抬了抬手:“去见过丁少府。”
女童顺从地来到丁莹身前,叉手为礼:“丁少府。”
丁莹听她唤王瑷母亲,但看她年纪却有十岁上下,必然不是王瑷所出,便猜到她可能是崔凭元配夫人留下的儿女。只是她略微不解,不知王瑷让继女见自己是何用意?
好在王瑷马上解开了她的疑惑。女童拜见过丁莹,走回到王瑷身边。丁莹听见王瑷对她说:“丁少府刚才夸了你的诗文。”
这女童虽然年纪尚幼,却有几分沉稳气象,听闻夸奖也不见得色,礼貌地向丁莹道谢。丁莹也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前头那位娘子去世早,”王瑷抚着女童的背解释,“丢下他们兄妹二人。她的兄长有他父亲、祖父亲自关照,又可入崔氏宗学,我只需要照管他的衣食即可。这孩子却一直由我抚育照料。起初我只是闲暇时教她识了几个字,谁想她就做出几首不错的诗文来。我觉得这孩子天赋颇高,值得好好教养。这次请你过来,也是想听一听你的评断。”
“崔氏族学依然不许女子入学吗?”丁莹问。
有郑锦云、袁令仪等人的先例在前,近日已开始有大族的家学让族中女子一道入塾求学。但听王瑷的意思,崔氏一族依然未有松动。
“若是允许,”王瑷叹息,“我就不需要如此费心了。目前只能是我自己教她。”
王瑷是登过第的进士,即便这几年有些生疏,但要为继女启蒙也不在话下。只是丁莹想崔吉父子向来守旧,不免有些担心,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若是崔公知晓,你可会因此得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