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应了,正要去找白芨,谢妍却又改了主意:“不,不找白芨。去叫玳玳。”
这让侍女更摸不着头脑。白芨做事细致,一向最得谢妍信任,倒是玳玳时不时有些疏漏。平日谢妍有事,基本都会先问白芨,怎么今天反而找玳玳?不过谢妍的想法不是她可以猜度的,疑惑归疑惑,那侍女还是按照她的意思,出去叫了玳玳。
玳玳很快来了:“主君有什么吩咐?”
谢妍屏退了其他人,然后才问:“前几日我发烧时,时常一身大汗。我依稀记得那时有人替我更换衣衫。那人可是丁正字?”
玳玳摇头:“主君的衣服都是我和白芨亲手换的,并非丁正字。”
谢妍面色稍霁,但又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那她……是不是都在旁边看着?”
“不在,”玳玳再次摇头,“每次我们给主君换衣服,丁正字都会避出去。”
发觉丁莹一直在观察自己时,谢妍忽然想到,自己那几日烧得神智不清,丁莹又近身照顾,可曾借机窥探?一想到丁莹可能用什么样的目光打量过她的身体,她心间便涌上一阵寒意。从玳玳口中得知丁莹并未借机轻薄,反而主动回避,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玳玳没有发现谢妍的情绪变化,还在旁边笑着说:“我那时还觉得丁正字太过小心了。主君和她都是女子,有什么好回避的?主君可别误会,我这样说可不是想偷懒啊。”
谢妍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她心虚……”
若不是心里有鬼,她回避什么?可丁莹要是没回避,只怕自己现在会更恼怒。谢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似乎丁莹怎么做都让她生气。但是丁莹有什么错呢?除了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她其实并没做错什么。
可丁莹怎么能喜欢她?若是其他人,她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她并非无知少女,早年在宫中做女官时,也曾见过个别假做夫妻、行迹亲密的宫人。然而偏偏是丁莹,是她寄予厚望的门生。谢妍只要想到这点就头疼不已,恋上恩师,还是同性……这事她甚至没法找其他人商量。多一人知晓,就多一分泄密的危险。此事传扬出去,对她自己的影响还在其次,但一定会毁了丁莹。到时她绯闻缠身,如何为官?不止官位,前程、名声统统都保不住。
谢妍越想心越乱,觉得她这会儿不止头疼,心肝脾肺肾就没一处对劲的,连小腹都开始隐隐作痛。
玳玳这时总算注意到谢妍的异样,关切地问:“主君可是不舒服?”
“没事……”谢妍本打算敷衍过去,却又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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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莹听了谢府侍女传达的口信,知道谢妍这日不会再见她了。虽然略有失落,但她未见谢府仆婢将饭食撤回,以为谢妍至少没有拒食她做的菜肴,稍稍放心。她收拾好厨房,正准备归家,却忽然看见玳玳从回廊上走来,手里提着几个纸包,钻进了厨房旁边的小房间。
丁莹皱眉。那是专为谢妍熬药的地方。她分明记得之前白芨向她转述王院正之言,说谢妍已可以停药,怎么这会儿又要煎药?难道是恩师的病情有所反复?她本已走出厨房,到底还是觉得不放心,临去前又特意折回小房间看了一下。
一到家,丁莹就开始翻箱倒柜。
豆蔻听到响动,提灯过来查看:“女郎又在找什么?”
她觉得丁莹这阵子着实古怪,好几天不着家,昨日忽然回来,在箱笼里翻了半天,找出她早些时候熬的一瓶秋梨膏,便又匆匆离开。今天好不容易去了一趟官署,她以为女郎终于恢复正常了,谁知又是迟迟不归,最后才踩着鼓点进门。这也罢了,回到家竟然还不消停。豆蔻看了都替她觉得累。
“我前阵子不是买过一个袖炉吗?”丁莹问她,“你可记得收在哪里了?”
豆蔻打开角落里的木箱:“不是在这里吗?”
丁莹一看,里面果然有一个小巧的白铜袖炉。她小心地将铜炉取出,用丝绵擦拭干净。
豆蔻十分不解:“这袖炉女郎不是说要留着送老夫人吗?怎么现在忽然找出来?”
当时丁莹说这袖炉精致轻便,适合给母亲暖手,前些时候还在打听有没有人去她家乡附近办差,好替她带回去。
“我有用处,”丁莹道,“现下天气暖了,阿母那边暂时不急。过一阵我再为她寻一个便是。”
豆蔻见她已有了主意,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正要回房,丁莹又似想到什么,连忙将她叫住:“豆蔻,你今天晚上可否为这袖炉赶制一个套子?”
次日丁莹便将袖炉带到了谢府。
不过谢妍这天并没有继续在卧房休息,而是起身去了书室。丁莹打听清楚了,便到书房见她。
丁莹进来时,谢妍正坐在书案前看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