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婧似乎对她的这个反应有些意外，沉吟了一瞬，才道：“自然不会，周总一直是我最优先考虑的创始人，如果您这边没有问题，今天下午TS就会发到贵公司邮箱。”
周墨在吴婧挂断前，忽然道：“吴总，您今天有空么，我明天就回北京了，想和您在吃一顿饭，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如果是昨晚之前，周墨邀请吴婧吃饭，还没有把握对方一定会应邀，但是因为有了林跃琮这层关系，她此时几乎是百分百确定，她一定不会拒绝。
“今天么？”果然，吴婧有片刻没了声音，似乎是去确认了行程，很快回复道：“没问题，不过得说好了，让我请客。”
周墨不置可否，两人约定了时间和地点，才结束通话。她很快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对面响了几声才接通。
“喂？”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只是语气中透着几分惊讶和不确定，“周墨？”
周墨言简意赅：“是我，你晚上七点钟有空么，想和你吃顿饭。”
林跃琮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有空，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接就不用了，我发你饭店地址，咱们七点钟直接饭店见！”
挂断林跃琮的电话后，周墨几乎有一种报复性的快感。她笃定林跃琮不会拒绝她的邀约，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来见她。这种有恃无恐的霸道，让她觉得有些讽。
要是这种毫无保留的偏爱，能早来十年，也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周墨把手机揣回口袋，一抬头就看见岳朗靠在餐厅的玻璃门边上，正抱着胳膊看着她笑。
“约了林跃琮？”
周墨坦然点头：“嗯，岳总昨晚教我的道理，我总得活学活用不是？林老板是人脉是大腿，没有理由不抱紧嘛。”
岳朗却收了笑容，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盯着她的眼睛认真看了许久，“真的没事儿？”
周墨笑道：“能有什么事，你且瞧着，从今天以后，我周墨就是纵情商场的断情绝爱女魔头！”
岳朗见她情绪不似作假，跟着笑起来，“那我还真挺好奇，想跟着你一起去，倒要看看你是如何在林跃琮面前斩情丝的。”
“呦，你还知道斩情丝？”周墨调侃。
岳朗笑：“做海员的那些年，还是看了不少网络小说的，电子书下载到手机里，没有信号也不影响，也算是船上唯一的娱乐活动了。”
……
楚河汉街闹中取静的私房菜馆包厢里，暖色灯光落在实木餐桌上，武昌鱼的鲜气混着排骨藕汤的甜香弥漫开。
周墨是提前十分钟到的，正拿着菜单和服务员轻声叮嘱忌口，抬眼就看见包厢门被推开，吴婧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周总，久等了。” 吴婧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只是落座时，眼神还是不自觉地扫了一眼空着的座位和桌上的餐具，不禁愣了一下。
她显然是没想到，周墨不只约了她一个人——这明显是一场三个人的饭局。
“吴总客气了，我也刚到。” 周墨笑着递过茶水，“知道您忙，特意选了离您公司近的地方，我在网上查到，说这家武昌鱼是武汉本地最地道的，就是不知道在您这个真正的本地人眼里，这评价是否属实了。”
“我倒是没所谓的，本就是东道主，是招待方。就是不知道周总今天请的另外一位客人的口味，吃不吃得惯武汉菜。”吴婧回答得滴水不漏，顺便试探了一下第三位客人的身份。
其实她多少也有些猜测，毕竟她和周墨两人之间的共识，也只有那一个人。
“他不挑食，吃什么都行。”周墨语气随意，提起第三人时，毫不掩饰其中的亲昵熟稔。
吴婧摸不清周墨今天的目的，便也没再接话。两人又寒暄了两句，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林跃琮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显然是刚从商务场合匆忙赶来。他原本眼底带着点难以被人察觉的期待，可在看清包厢里坐着的吴婧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周墨，黑沉的眼睛里似有暗流翻涌，不过很快又复归平静。
“没想到吴总也在这里。”
这一句说得不轻不重，也没显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却让吴婧心里蓦地一紧。
她忙起身陪笑道：“周总只说要一起吃个饭，我也没想到，林总也会大驾光临。”
“哦，这么说，倒是我打扰了两位女士的约会。”林跃琮不咸不淡地说着话，眼睛却看着周墨。
那目光沉甸甸的，任凭落在谁身上都会让人压力倍增，可周墨却像完全没感觉一样，仿佛对林跃琮身上的低气压天然有屏蔽能力。
“两位也不要谦虚了，今天呢，你们都是我的贵客，来，大家先坐！”
林跃琮没再说话，沉默着落座。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指尖捏着杯壁，指节微微泛白。
他抬眼看向周墨，她今天穿了件豆沙色的衬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脸上带着得体的商务笑意，眼神清亮坦荡，看向他的时候，没有了前一晚的尖锐回避，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合作方。
“说起来，我还没跟吴总坦白。” 周墨率先倒了一杯酒，敬向吴婧，“先赔罪一杯！”
吴婧赶紧举杯回敬，想她这些年也算是经历过各种应酬场合，却从未像今天这样兵荒马乱。
周墨看了林跃琮一眼，继续对吴婧说：“您应该知道，我和林总是认识的，但我们不只是认识。林总虽然是京城人，小时候却是在滨城长大的，和我住在同一个小区，十几年的老邻居了。我妈是开小饭桌的，那时候附近上学的孩子都在我们家吃饭，也包括林总，一来二去也就熟得像一家人，可以说，他算是我半个哥哥。”
吴婧听到这里，心中微惊，万万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不过也总算是对得上这一切前因后果了，也难怪王炳坤会被那样修理。
林跃琮的脸色却越来越沉，他一直把玩着玻璃杯，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压抑住心中呼之欲出的愠怒。
她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就把他们之间的过往，全都归成了两个词：老邻居？半个哥哥？
他甚至有点想笑。
他宁愿她像昨晚酒局上那样，对他冷言冷语，刺猬一样地扎他，至少那说明，他在她心里还有分量。
吴婧自然看出林跃琮的不悦，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林总对周总的项目那么上心。”
她表面淡定，心里却已经忍不住咬牙切齿，心说好一个周墨，她不慎带她去了两个坑人的饭局，如今她也报复回来，让她在这里骑虎难下。
“可不是嘛。” 周墨笑着端起酒杯，看向林跃琮，“以后项目的A轮B轮融资，还要多指望林总多帮衬，多给我们小公司牵牵线、搭搭桥。我先敬您一杯，以后生意上的事，还要麻烦林总多费心。”
林跃琮看着她举到半空的酒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她笑着叫他林总，客气地说要麻烦他多费心，坦然地把他当成了生意场上的人脉，融资路上的梯子。连年少时那段最私密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过往，都被她轻描淡写地摆到了台面上，成了给资方吃定心丸的背书，成了拉近商务关系的由头。
好！
很好！
周墨，你好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