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罐里的千纸鹤颜色鲜艳依旧。

尘封的记忆被小心翼翼保存，也同样经久不息。

“因为是你送的。”

周墨抬起头，目光从千纸鹤转移到岳朗身上。

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玻璃窗透进来，在两人脚下留下一条光与影的分割线。

“周墨，我说，因为是你送的。听懂了么？”

岳朗的声音微哑，目光深邃，像有某种情绪即将如潮水般涌溢。

他几乎就要上前，跨入周墨所在的那片明亮的世界。

偏偏这时，周墨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见是吴婧，便向岳朗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走到阳台去接电话。

岳朗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周墨，眼底的潮平息下去。

他有些懊恼，懊恼为什么对面的人要这时候打电话给周墨，同时，他又有些庆幸，庆幸那呼之欲出的情感有了刹车的契机。

他心知自己手里的筹码还不够，即便有这么多年线上“网友”的情谊，可他终究是才刚刚出现在她面前，他还没有自信让周墨心里那杆天平以绝对性的优势倾斜于他。

岳朗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经历过一场又一场重大的赌局，最穷凶极恶的时候，甚至以命相赌，可他不愿意将自己对周墨的感情放上赌桌。

因为那是他所能拿出来的，最干净的东西。

大概五分钟之后，周墨从阳台出来，对岳朗说：“我有点事，得走了。”

“怎么这么急，这小区里有个高尔夫球场，业主可以免费使用，我还想着今天带你去打两杆。”

周墨觉得很可惜，她有的时候会和客户在高尔夫球场约见面，但是因为不会打，总是很扫兴。她一直计划去系统学习，可一来是没时间，二来是场地费教学费太贵，一直拖到现在都没能纳入日程。

今天好不容易有岳朗陪着，可以趁机蹭个免费场，却偏偏又要错过了。

岳朗岔开双腿倒坐在一把餐椅上，双臂搭在靠背上，长手长脚的样子，像只大狗趴在了猫爬架上。

他仰头看着周墨，被她的反应逗笑。

“呦，你那是什么表情。”

“肉痛的表情。”周墨如实道，“这么大的便宜没占到，过这村没这店了。”

岳朗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绿水鬼表面在墙壁上投下一抹淡绿色的光斑。

“你什么时候结束？可以叫他们晚上开灯光场。”

周墨有些意外，“这都可以？”

她之前还没听说过高尔夫可以开夜场。

岳朗勾了勾唇，“高端社区。”

周墨翻白眼，“万恶的有钱人。”

岳朗这回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出来，“你真的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

周墨自嘲道：“是啊是啊，还是咱们当中最穷的。”

说起这个周墨就郁闷，从小混在这些二代圈里，几乎每天都会意识到自己的贫穷，后来以为总算有了岳朗这个垫底的，没想到如今人家也触底反弹了，最缺钱的还是她。

……

别墅区不好打车，岳朗执意要送周墨。

周墨也不跟他客气，反正债多不愁，虱多不痒，总归欠了大人情了，不差这一点半点。

车子驶出别墅区大门时，等抬杆的间隙，周墨心念一动，忽然问一旁保安：“这里面的高尔夫球场，业主能免费用么？”

保安愣了愣，笑道：“不好意思女士，业主也是要付场地费的。”

周墨回头，冲岳朗眯起眼。

岳朗战术性垂眼摸了摸鼻子。

学生时代，锦上花园里几个人经常一起出去吃喝玩乐，他们喜欢叫上周墨，周墨嫌他们去的地方花钱太多，于是他们就哄骗她，不是说有代金券，就是说搞到免费体验名额。

那时候周墨还是一个质朴纯洁的孩子，肚子里哪有什么弯弯绕，开始还傻乐呵地跟着去，后来才发现被骗了，他们再想叫她出门就难了。

想不到如今依然死性不改。

岳朗怕周墨生气，骗的不行来软的。

“其实是我想玩，想让你陪我。”

周墨鼻子里哼一声，“你少来。”

“真的。我昨晚上给你捡回来，你不还人情啊？”

不怕流氓耍横，就怕猛虎装猫。

岳朗知道自己理亏欺骗在先，接下来整个行程中说话都软乎乎的，任凭周墨再想发脾气，也被他泡软了。

车子停在周墨入住的酒店楼下。

她下车，岳朗降下车窗巴巴地看过来。

“说好的啊，你发我地址，我晚上来接你，今儿个什么都不做了，就等着你。”

“哎呀，知道了。”周墨被磨得不耐烦了，挥挥手赶苍蝇一样。

岳朗胳膊肘搭在窗框，一直看着周墨走进酒店旋转门，没有要走的意思。

泊车小弟想催促，却被岳朗轻飘飘扫过来的一眼看得发怵，一句“先生，泊车区不能久停”，酝酿了半天都没敢说出来。

直到车子里的男人冲他勾了勾手，他才敢凑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