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云社的相声质量有保障,路人都能看得进去,更别提朱美丽这样的骨灰粉了。
所以一整晚朱美丽兴致都很高,回家的一路都哼着小曲儿。
车子停在单元门口,周墨正想下车,陈向远说:“周墨,你先等等,我有事儿给你说。”
朱美丽道:“那我先上去,小远回去开车注意安全,可别太快了!”
“知道了丽姨,您放心吧!”陈向远冲朱美丽乖巧地挥手。
周墨以为陈向远终于良心发现,想要跟他商量离婚的事。
谁知陈向远等朱美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单元门里,忽然一脸严肃地说:“周墨,我有个事要问你。”
周墨:“什么事?”
之前朱美丽一直坐在副驾,周墨在后排。此时陈向远为了表示郑重,几乎整个人转过身。
黑夜里,他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让他几乎有一种雌雄莫辩的美,没有了平日惯常的嬉笑懒散,周墨才发现,原来他的眼神也可以这样慑人,有力量。
“你还记得你那罐千纸鹤么?就是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给你抢走的那罐千纸鹤。”
周墨微微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向远:“后来我怎么再也没见过了,你那罐千纸鹤放哪里去了,是送人了么?”
周墨移开视线,慢吞吞说:“哦,好像是吧。”
陈向远语气却有些焦躁:“送谁了?”
周墨:“早就不记得了。”
陈向远紧追不舍:“是送林跃琮了么?还是送徐子衿了?”
“关你什么事,那是我的,我送谁都行。”周墨就是不正面回答。
陈向远有些委屈:“为什么不送我?早知道……早知道……”
周墨:“早知道什么?”
“早知道你会送人,当初就不还给你了!”
“哈,你还好意思说啊?”周墨一想起这个就来气,打开车门下车,“你没别的事我就走了,拜拜!”
其实如果不是陈向远提起那罐千纸鹤,周墨都要忘记那件事了。
在如今看来,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周墨整个人生里,甚至连一片小小的涟漪都算不上。
可对于当年的她来说,那是让她金钱观重塑的一天。
在大部分孩子对金钱还没有实感的时候,周墨第一次意识到贫富的差距,阶级的差距,以及……在同学出身都是非富即贵的国际班,自己是个多么异类的存在。
那是小学一年级的下学期,放暑假之前的一个礼拜,陈向远向全班同学发出邀请,说他周末过生日,邀请大家去他家开party。
受外教的影响,在那个大部分人还不知道什么叫party的年代,国际班的小学生们已经对party文化十分熟悉了。
因为每逢各大西方节日,比如圣诞节,感恩节,万圣节,外教Alex都会在课堂上带着他们开party,不仅会布置教室,还会给他们也装扮上,可谓仪式感满满。
作为第一个生日趴的主办人,陈向远自然是风光无限,一时间大家下课后讨论最多的就是他的生日。
有人好奇问:“陈向远,你让我们都去,你家挤得下么?”
虽然国际班的小孩家境都不差,但是当年家里能住得起别墅的还是寥寥无几。
还不等陈向远自己开口,就有人帮忙解释:“陈向远家在锦上花园,是个大别墅,肯定能把我们都装下呀!”
“哇!原来住在锦上花园呀!好厉害!”
彼时的周墨还不懂,住在锦上花园有什么厉害的。
她此刻在为另一件事烦心。
其实她不太想去陈向远的生日party,她并不喜欢陈向远,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去,朱美丽一定要批评教育她,同学也会觉得她很奇怪,毕竟大家都已经举手报名了,总不能全班同学都去了,只有她这个陈向远的同桌缺席吧?
周墨觉得,自己还是很懂人情世故的!
既然要去,就要准备生日礼物,这礼物不能太随便,但是太贵的礼物她又买不起。
周墨整整一个星期,一到午休就跑出学校,将学校周围所有的小卖部和文具店都跑遍了,几经衡量,她看中了一本带锁头的套壳笔记本。
她一直都想买一个这样的笔记本,但是太贵了,要十几块钱,对于每周零花钱只有两块的她来说,这样一个本子实在有点奢侈。
但毕竟是生日礼物,总要比普通的礼物贵重一些的,所以周墨虽然心在流血,还是咬了咬牙,将这个本子买了下来,并且额外花了五毛钱,选了一张蓝色的包装纸,让店铺老板帮忙打包,上面还粘了个蓝色蝴蝶结拉花。
她隐约记得陈向远说过,他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
真是便宜这个大坏蛋了!
“周墨,你肯定会去的吧?”
本学期最后一堂美术课上,老师要求每个人画一幅画当做期末考试,陈向远随便鬼画符就画完了,趴在一旁闲得无聊,就开始第一百遍和周墨确认。
“我去的话,你会把我的千纸鹤还我么?”周墨问。
陈向远咧嘴嘿嘿一笑,“不会。”
“那不去了!”周墨生气。
刚好笔记本她自己留着!
陈向远不紧不慢地说:“你不去的话,我就去找丽姨,说你欺负我,不仅平时就总是打我,踹我,用笔头戳我,还不参加我的生日party。”
周墨不吭声了,恨恨地在本子上,给自己画的房子涂颜色。
陈向远见她不说话,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周墨抱着本子往旁边移开一点,不让陈向远碰到她。
陈向远眼珠转了转,从书包里摸出来一样东西,金灿灿的像发簪一样。
“去嘛,你去的话,我把这个送你怎么样?”
周墨瞥了眼,哼了一声:“不稀罕。”
其实她哪里是不稀罕,她明明喜欢死了!
那是一根钩式书签,听说是陈向远爸爸的朋友从香港带过回来的。书签外面镀了一层纯金,弯钩过来的样子是一颗心,插在书立,黄金心刚好可以卡在书脊外面,漂亮极了。
陈向远第一次拿来学校的时候在周墨跟前显摆,见周墨喜欢就让她玩。
周墨将书签带回家,被朱美丽发现,非常严肃地给她讲了两个道理:一个叫无功不受禄,另一个叫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周墨心里很不服气:“那陈向远还拿了我的千纸鹤呢!”
朱美丽摸了摸她的头,说:“小墨,那不一样的,这个书签很贵的,你不能拿。”
她的千纸鹤也很珍贵的!!
尽管周墨还是很不爽,但她知道朱美丽总不会是错的,所以第二天就把书签还给了陈向远。
陈向远见拿这个书签都没法诱惑周墨,黯然伤神了好久,带着几分委屈,用那双水汪汪的狗狗眼望着周墨:“那,你真的就不去了嘛?你可是我的同桌诶!去嘛去嘛!”
周墨要被他烦死了。
“哎呀,去去去,去还不行么!躲开点,你压到我的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