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想象,当最终图穷匕见,不得不翻脸对峙的那一刻,场面该有多么难堪和惨烈。
但是!
一个更冷硬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我谋划多年,苦心孤诣,路危行才是那个半路杀出的闯入者!我们的关系落得如此混乱,路危行才是始作俑者!是他用信息素一步步搅乱了这池水,让我泥足深陷!即便将来撕破脸皮,兵戎相见,错也不在我!是他咎由自取!
谢隐狠狠地攥紧拳头,一遍遍在心底强化着这个逻辑,试图浇灭那不合时宜的,因亲密接触而悄然滋生的暖意。
就在谢隐心烦意乱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谢隐看了一眼号码,是刘琦。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埋头工作的路危行,然后拿起手机,脚步匆匆地走向讯安专用的隔音室——讯安内部秘密太多,有些连同事都不能让知道,所以,每个部门都配备了这种绝对隔绝监听监控的小房间,用来打电话,或者开秘密会议。
谢隐并没注意到,路危行已经听到了电话那端是女人的声音,他看着谢隐的背影的眼神,变得阴沉沉的。
谢隐鬼鬼祟祟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刘琦在电话那头声音急切:“谢隐!我看到新闻了!居昊英死了!我忽然想起来,之前我在净化壁垒的时候,好像,好像见过他一次!虽然只是远远看到个侧影,但感觉很像!时间大概是在……”
她努力回忆着细节,试图提供线索。
但刘琦这个线索,此时此刻已经没什么用了。
谢隐也并没告诉刘琦自己跟居昊英的关联,他不想让刘琦卷得更深,他担心她有危险。
挂断电话,谢隐在隔音室里定了定神,才推门出来,刚回到办公室坐下,就感觉一道凌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谁的电话?”路危行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死死盯着谢隐。
“一个朋友。”谢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低头开始整理文件。
“朋友的电话……”路危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有些焦灼,“需要特意跑到隔音室去接?”
“嗯。”谢隐想含糊了事。
“女的,朋友?”路危行不依不饶。
谢隐被他盯得心烦意乱,没好气地呛了回去:“对!女朋友!说点甜言蜜语,不想被人听见,不行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是企图用这种敷衍又带点挑衅的废话噎住对方,还是,想刺激他,让他……吃醋?
产生这个隐秘又低劣的想法后,谢隐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我疯了吧我?
路危行没再追问,只是眼神又沉了几分,他忽然拿起一份文件,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上司的公事公办:“居昊英那个案子的后续分析报告,还有和警方对接的总结,你得抓紧时间,法务那边等着要。”
居昊英死了,他们讯安这边也要结案终止合约了。
“知道了。”谢隐连忙打开电脑,收敛心神,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专注于报告内容。
工作刚进行到一半,谢隐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的内容,忽然感觉办公桌下方传来轻微的动静,他疑惑地低头一看——
只见路危行,此时,正在他办公桌下方,微微仰着头,英俊的脸上带着一种纯良的,却让谢隐汗毛倒竖的笑容。
“你……你要干什么?”谢隐的声音都变了调,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你说呢?”路危行嘴角的笑意渐浓,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恶劣。
这个路危行摸清了谢隐的癖好后,简直就是抓住了制胜的不二法门。
“咱们之前说好了的……”谢隐声音颤抖,企图唤起路危行的信用意识。
“但,我没信用。”路危行演都不演了,他就是要惩罚谢隐,惩罚他背着自己跟野女人偷偷打电话,不清不楚,为了她怼自己,还说她是女朋友!
他必须受到惩罚!
路危行的办公室是磨砂玻璃,说看不清,也看不清,但光线对了,也是能看见人影的。
想到可能被外面人看见,谢隐紧张到无以复加,“你……不要……”他的声音带着颤,但同时,巨大的兴奋将他彻底淹没了。
得到正反馈的路危行变本加厉起来,愈演愈烈。
正当谢隐即将溃不成军时,忽然有人敲门,两下之后,门被推开了。
“路总监呢?”马瑞探进半个身子,眼睛在略显凌乱的办公室里乱瞄。
桌下的一切……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