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贴了红对联,墙上的福字也换了新的,许是都在辞旧迎新,人们的面色都比平常红润、有精神气了。
虽说刚经历了一些插曲,但家里的年味不减,爷爷做了满满一桌丰盛的年夜饭,还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小时候,林听澜不解,家里只有祖孙三人,为何还要做那么多饭菜,那时的她,眨巴着杏眼,声音童稚:
“爷爷,这么多饭菜,我们吃的完吗?”
“吃不完,但过年嘛,总是要图个热闹!”老人颠勺的动作停下,笑呵呵地看着不足灶台高的小女孩。
年幼的林听澜自是没听懂爷爷话中的深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吃着红彤彤的糖葫芦跑开了。
如今,再看着这一大桌丰盛的饭菜,林听澜懂了爷爷的话——
旱地雨涝般的日子里,也要学着小草,峥嵘向上。
一家人和和乐乐地吃完年夜饭,爷爷奶奶照例从兜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红包,厚厚地,珍重地放在林听澜手上,虔心祈愿:“澜澜,新年快乐,四季平安!”
······
天色一暗,三人整整齐齐地坐在沙发上,守着央视的春节联欢晚会,欢声笑语中,一岁除。
夜深了,林听澜静卧床上,黑色瞳孔里映着一个个红点——微信里朋友们发来的新年祝福,肖宇也在其中。
她一一回复了,看着红点一个个消失,热闹的微信一下子就冷清了,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睡吧,她轻声对自己说,正当林听澜要关掉手机时,一个新的红点又冒了出来。
“要不要一起出来放烟花?”肖宇问。
林听澜扫了一眼时间——晚上11点半了,惊讶地问:“现在?”
肖宇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房间的亮光,哈着冷气,口吻坚定地发送一个“对”字,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林听澜心里砰砰直跳,犹豫几秒后,飞快地跑下床,三两下换上了厚厚的羽绒服。
楼下的人看着上面的灯光熄灭了,马上跑上楼去。
林听澜弓着身子,偷偷摸摸的,轻轻地关上了房门,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她时刻注意着爷爷奶奶的房门,生怕被发现。
确定一切无恙后,她摒住呼吸,缓缓拉开了门,踮着脚悄悄出去,眼睛一眨不眨地对着越和越小的门缝盯着,最后大功告成地关上了门。
林听澜低头在手机上输入文字,欲问肖宇在哪儿见面,刚迈下一步,便看见少年伫立在楼梯拐角处,风尘仆仆,却又笑吟吟地看着她。
见女孩一脸愕然,肖宇又朝她挥了挥手。
林听澜匆匆跑了下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看着并肩而走的少年问道。
对上林听澜看过来的目光,肖宇嘴唇动了动,回答说:“刚到。”
林听澜了然地点点头,哦,忘了,他也住这附近,她收回视线,暗暗想着。
两人沿着榕江路悠闲漫步,往下走就是榕江河滩,那里还有人在挥舞手中的烟花棒,火光中,能看见那些兴高采烈地鼓着掌和一群欢愉得蹦蹦跳跳的人。
沿边的店铺灯火通明,有的老板叉腿坐在门口,看见行人就叫卖着自己的烟花;夜里的烧烤店则烟雾弥漫,孜然的香味隔着老远就飘了过来,侵占你的鼻子。
“去前面那家店买烟花吗?”肖宇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店,问林听澜。
她抬起目光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应声说好。
跟路上其他行人有点不同,他们并排走着,中间隔得老远,看着生涩但步伐却出奇的一致,彼此时不时瞥瞥对方,又回头看路。
走到店门口,只见老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看着来人,古铜色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朝肖宇点点头,“小伙子,带女朋友来买烟花啊。”
说完,老板的视线又扫向林听澜,稍稍致意,又扭头,弯腰拾起身旁的一把烟花,告诉他们:“这银色喷泉和水母烟花很好看,年轻人都爱买。”
“好。”肖宇点点头,侧身看着红着脸的林听澜,让她再选一些。
林听澜甚是尴尬,埋头随便拿了一把,看也不看地塞进了袋子里,两人结了账,往江边走。
不像刚才的悠悠信步,林听澜这会儿走得很急,恨不得赶快离开这个难堪的地方,偏偏身后的人走的不急不慢,她忍耐着咬咬唇。
远远看去,真像一对吵了架的情侣,女生生气了,不管不顾地走在前面,而后面则跟着束手无策的男生。
肖宇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他表情漠然,没有什么变化,心里却是怒开了花,甜滋滋的,尤其刚才那一幕,林听澜脸上氤氲着一层淡淡的红色。
“林听澜。”身后的人喊了她一声,前面的女孩顿住脚步,可依然背对着他,静静待在原地,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却迟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正欲回头,肖宇已经站在了她旁边。
远离喧闹的人群,泠泠江水声混杂在风声中,此刻正清晰地环绕在耳畔,来不及细细聆听,少年清越的声音划破了所有声响。
“你生气了?”他声音很轻。
“我没有。”林听澜听的真切,很快矢口否认,她生气个什么劲呢,一个声音在心里坦坦荡荡地对自己说。
肖宇低眉看了一眼她,没再说什么,拿出一把烟花,给女孩递过去;啪嗒一声,暗黑的夜色里有了一团火光,他点燃了手里的烟花。
呲——星火四溅,色彩斑斓
林听澜借着这火光,把手里的烟花凑过去,火光中映出女孩明净发亮的眼眸,她浅浅笑着,挥着手里那把烟花。
少年侧目落在她右脸的小梨涡上,禁不住抿唇一笑,又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跟她一起注视着燃烧殆尽的火光。
他们一起,默默在心中辞别旧岁,期待来年!
“放水母烟花吗?”林听澜看着地上那一团烟花,指着一个铁罐子一样的包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