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再吃点啊,我们今晚炒了好多你爱吃的菜,还给你热着呢。”对于孙女的话,奶奶没有任何怀疑,她孙女的乖巧孝顺,她一直都知道。
女孩不想辜负爷爷奶奶的好意,端着碗筷去餐桌上吃了一些菜。饭菜很可口,但林听澜食之无味;妈妈的来访,打开了女孩尘封在心底的秘密——她知道那些往事。
虽然爷爷奶奶从未跟她说起,但那些往事在犄角旮旯的箱子和亲朋好友遮遮掩掩的谈话中被拼凑了起来,一片一片的凑在一起,在小学,女孩就知道了一切。
林听澜不愿想起,可现在它像决堤的洪水,来势汹汹地淌过女孩的大脑。
在一个无比寻常的傍晚,客厅传来婴儿咯咯的笑声,是初为人母的新妇拿着拨浪鼓在逗怀里的孩子;而厨房充斥着锅碗瓢盆的声响,是公婆在做香喷喷的饭菜。
砰——
厨房门被猛地拉开,新妇拿着手机的手颤抖着,泪水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女人拼命咽下哽咽声,断断续续地说。
“医生打来电话,林裕——”
“林裕——他出车祸了。”儿媳手里的手机吧嗒砸在地上,蹲下身呜咽着,“还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医生说要抢救,让家属去签字。”
蹒跚学步的女孩好像也感知到了什么,哇哇地哭了起来。
厨房里的人关掉煤气,连围裙没没解下来,拿起证件就冲去了医院;赶到医院的时候,儿子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全身是血。
看到父母熟悉的脸庞,他吊着口气说: “爸妈,替我照顾好听澜。”说罢,完完全全的昏了过去。
不知在手术室的门口等了多久,这对年老的夫妻,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般,蔫蔫地缩在在墙上。
“爸,妈,林裕怎么样了?”女人站在走廊上,怀里还抱着刚满两岁的林听澜,红着眼眶问。
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他们的眼光齐刷刷地看向手术室门口,每一个人都紧紧捏着衣角,大气不敢喘,等待医生的宣判。
医生推开门,满含悲悯地看着这一家人,摘下口罩,朝他们深深地鞠躬。
“请节哀!”
老年丧子的夫妇,还来不及悲伤,就赶忙扶住倒地的儿媳,哄着哇哇大哭的孩子。细节是不是这样林听澜无从得知,但往事大概就是这样,爸爸死了,妈妈也抛她而去。
趴在书桌上的女孩终于动了,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窗外那一弯浅浅的月亮,报复性地把语文试卷揉成团,丢在桌子上,纸球滚啊滚,沿着边缘,滚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林听澜满意地笑出了声。
都怪语文试卷好巧不巧,在她碰到妈妈后,出的是妈妈对子女事无巨细的爱的阅读理解。俗话说:哪有孩子不想妈,林听澜心底一直很渴望母爱。
虽然跟爷爷奶奶生活得其乐融融,但林听澜总觉得自己心里缺了一块。
考场上,女孩想起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最难以言说的心事——她很羡慕别人有爸爸妈妈。
也许是幼儿园第一次母亲节折的花,没有人送;也许是父亲节,幼稚园老师让小朋友回家亲口对爸爸说——爸爸,您幸苦了,我爱你的任务没有完成;又或是在成长的10多年来,遇到了数不胜数的伤心事,都没有人可以敞开心扉的倾诉,也没有坚强的臂膀可以肆无忌惮的依靠。
想到这些,女孩就考崩了,连作文都没写完。
窗外的那轮弯月,不偏不倚地高悬窗口正中央,皎洁如皑皑白雪,撒下一地清辉。
林听澜伏在窗子上,眸光滟潋,和月亮遥遥相望;波光流转间,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事就这样传送给了那轮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