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一木着脸附和，“是哦，多学点东西，以后到了社会上才不至于做呆子，都是应试教育的流水线产品。”

杨波感觉到，季野身上那股躁意这会儿似乎更明显了。

莫晓晴和身旁的女生对视了一眼，笑道，“哎呀也没那么严重啦，做到学习好就很不容易了。学习不好都参加不了比赛呢。”

她的语气虽然真挚，但莫名又有几分高高在上的俯视。

沈娇用力地瞧着季野，用力地期待着他能主持一下大局。

季野面色沉沉，垂眼看了眼皮子底下少女逆来顺受的脸，将手上的资料扔在桌上，语气显然是克制的，“差不多了，你们可以趁现在先去上个厕所，我跟她说个事。”

这个“她”指的明显是宁一，宁一一脸莫名。

气氛不对劲。

杨波和沈娇没有二话，起身准备出去。

季野转头看莫晓晴，莫晓晴茫然地说，“可我们现在还不想上厕所。”

季野眯起眼睛看她，一字一顿，“不，你们想。”

杨波他们缩了缩脖子，加速了出门的步伐。

莫晓晴还没反应，她旁边的女生偷看了两眼季野阎王般的表情，手忙脚乱拖走了她，“我想上，你陪我去吧。”

班级里只剩下了季野和宁一。

宁一仰头看着少年，有些心悸地听着他的呼吸声，不知道他打算说什么。

少年似乎努力平复了下呼吸，冰冷的话语落在她头顶，“你是怎么回事？”

宁一不明所以，又莫名心慌，“什么呀？”

他是觉得她很丢脸所以在发脾气吗？宁一有些委屈，“我是没时间学那些……”也没有钱学，她压低的声音甚至有些抖，“我又不是故意不会的。”

季野听完却好像情绪起伏更大了，呼吸声大得要将她耳鼓撑满。

他盯着她越来越低的头，嗤笑一声，“你现在怎么……”

怎么什么？宁一等了半天，没等来下文。

少年低头看着她，顶了顶口腔内壁，满身躁意地摔门而去。

·

许爵来的时候人陆陆续续地集中了，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平素玩得比较好的男生。

季野拉了条凳子横在过道，大马金刀地坐下，示意莫晓晴，“继续说。”

莫晓晴是个习惯用祈使句的人，习惯使用祈使句的人对祈使句都有种天然的排斥。但她看看他的脸，最后还是没说什么，继续她刚才的话题，“翻译已经确定了。我爸有他们学校专用的知网账号，我可以负责找地区经济发展的相关理论研究和数据，建模你应该会，我看你拿过科技创新方面的比赛大奖。”她询问着望望季野。

季野不置可否。

莫晓晴点头，继续往下说，“那ppt谁来？”她终于正眼看向杨波，“你能行吗，去年你们班主任公开课那个好像就是你做的？”

杨波尚未回答，跟在许爵旁边那两个男生突然插话，“说了半天ppt，到底什么是ppt？”

许爵正翻看着季野给她的学习计划表，闻言头也不抬，笑道，“这你都不知道？泡泡糖啊，笨！”

他们笑起来，“老大，还是你厉害。”

莫晓晴朝天翻了个白眼，“你是许爵是吧？不参与讨论的话，可以不打岔吗？其实我刚刚就想说，”她转向季野他们，“我们几个可以私下讨论吗？毕竟比赛内容还是保密的好，也不耽误其他几位同学学习。”

这话明显是把许爵和沈娇她们排除在外了，虽然大家心里都知道，她们进入比赛的希望不大，但心里想是一回事，真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许爵捏着计划表的手顿了顿，她旁边的那两个男生都一脸防御地看向她，大概是觉得她平素脾气不好，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可许爵看了宁一一眼，做了个跟沈娇之前一模一样的询问表情，“什么东西？”

宁一摇摇头，做口型，“不知道啊。”

许爵沉吟了片刻，最终只是笑了笑，“正好，你们先讨论，我还没吃晚饭，下楼去买点吃的。沈娇，一起吗？”

沈娇感激地看看她，就要起身。她满脸都写着：救命，这氛围她再也呆不下去了。

宁一垂着的眼睫飞快地扑闪，突然开口，“等等。”

季野本来垂着头事不关己的样子，到这却挑了挑眉，望向她。

几个人都有点意外。

宁一抬头看向莫晓晴，“你是觉得，成绩不好的人都没资格留在这里吗？”

莫晓晴皱了皱眉，“就这场比赛来说，是的。”

“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尊重人吗？”

莫晓晴嘲讽地笑了下，“你可别给我扣大帽子，我没有不尊重谁，我只是尊重比赛，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对比赛没用处的事情、和人上，你如果不是成绩好，我也没必要在这里跟你费劲。”

宁一用力握紧手，突然笑了一声，连许爵都注意到了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

“哦，优生主义。”宁一若有所思地说，“你历史应该不错，那你也应该知道，你的观点和一个德国政治家很像。”

她扫了莫晓晴一眼，“后来就爆发了二战。”

莫晓晴脑子还没拐过弯，季野忽然垂眼笑了一声。

莫晓晴的眼神骤然冰冷，莫名感到几分被戏弄的屈辱，“你什么意思？”

季野开口打断了她，“好了，就按刚刚那么说，我处理数据建模，杨波做ppt没问题吧？”

杨波点点头。

莫晓晴不甘心地开口，“你等等，我问你……”

季野再次打断她，“莫晓晴你整理资料，宁一负责翻译。”

莫晓晴莫名其妙，“不是，等等……”

季野继续安排任务，“哦对了，许爵你获得过绘画奖项吧，那就你来负责画图。杨娇帮她润色，好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没问题散会，饿死了。”

他说着把椅子归还原位，率先起身出门。

大家都积极响应号召，还没两秒钟就把两位隔壁班的女同学带了出去，锁上门，几个人说说笑笑就散了。

原地只留下一脸阴郁的莫晓晴和她旁边的女同学。

宁一出了校门，莫名地感觉季野的心情明快了起来，她奇怪地看了他两眼，他看过来，挑了挑眉，目光里有很深的一丝愉悦。

宁一低下头，没摸着头绪，和他们在校门口分别。

走出小巷子，就在季野上次打车的路口，她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许爵。

宁一愣了一下，大步走向她，有些勉强地笑道，“你怎么来啦，等多久了？”

她当然更想问的事，她有没有看到季野他们？

可她从宁喻脸上看不出什么。

宁喻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一叠资料上 ，口吻稀疏平常，“刚来，奶奶让我接你。”

“哦。”

宁一跟在她身后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