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一从来不喜欢睡里面,但她也没有反驳,放了书爬到被窝里侧。
宁喻关了灯,她们在漆黑中并排躺着。
宁一闭上眼,听着空气里漂浮着的两个人的呼吸声,一动不动地催眠自己。
终于是宁喻先开了口,“他在这边好吗?”
怎么算好呢?
宁一含糊地说,“还不赖吧,他们好像都很服他。”
“看出来了。”宁喻与有荣焉,又问,“那你呢,你好吗?”
“挺好的啊。”
“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睡了。”
“嗯。”
“你怎么这么闷啊,我们多久没有说过话了?你都没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宁一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可说的,宁喻自顾自地接下去,“我还是喜欢你小时候。小小一团,做什么都要粘着我,有时候觉得你超烦,凶你你就掉眼泪,每次我爸看到了都要揍我……你记不记得小学五年级有次台风天,你惹我发了好大的火。”
宁一恍然,闭上眼那时候的宁喻气急败坏的样子就浮现在眼前。
她们那时候在县里读的小学,台风天停了课,她前一天请了假,并不知道,第二天自己一个人跑去学校,学校里一个人也没有,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自己在里面呆着看了一天书。
后来外面哗啦啦地下大雨,风拍得玻璃像是要碎掉的样子。她从小想象力丰富,觉得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不要命的鸟往玻璃上撞,自己把自己吓坏了,跑出来,水没过脚踝,她就那么不要命地往雨里跑。
后来呢?后来……
“那次真的把我吓坏了,你怎么那样啊,人家一颗糖就差点把你骗走。”
哦,记起来了,外面门户紧闭,灯光昏沉,路过旧十字街,她停了下来,风雨中,县里一名不懂得躲雨的流浪汉,手里握着一根棒棒糖,站在县城百年老榕树底下望着中心小学的方向。
望着望着便成了望着她。
她小小一只,也在仰头看他,确切地说,是在看他手里的糖。
那是什么口味的?宁一皱着眉头回忆,黄色的包装纸,对了,是咖啡味的。
宁喻还在絮絮叨叨,宁一翻了个身面对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感觉到?”
宁喻停了下来,“什么?”
宁一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地闪着,她小声地,带点骄傲的口吻,“我放了个屁。”
宁喻大叫起来,把被子掀过去,嫌弃地掐她胳膊,“你这死小孩,怎么这样啊!”
小时候宁喻生气了就喜欢叫她死小孩。
但宁一不像小时候那么乖巧了,她把枕头砸到她身上,“你干嘛啦,很痛耶。”
两人闹成一团,险些没有把你奶奶吵醒。
后来,后来她们就睡着啦。
睡着之前,宁一感觉到有人在拧她的脸,轻轻的叹气声拂过她的面颊,“以后不要那么好骗了,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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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档的小提琴真的很便宜,尤其是,低档且二手。
宁喻是来淮县收小提琴的,她在某鱼上看上了一支,同城交易,地点在淮县。原价五百,折价二百五,宁一忍不住觉得,真的有点二百五。同等质量,拼夕夕99包邮还送一套工具。
开箱后宁喻眼巴巴地望着她,“怎么样?”
宁一为难地皱眉,怎么说呢,作为一个乐器,它唯一的优势就是能够发出声音。
她想了半天,终于觉得也并不是没有别的优势,“挺……新的。”
估计那个卖家练习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连赠的松香都没有使用的痕迹。
宁喻激动地抚摸琴身,“那我先从什么开始,《小星星》?”
“想得美,”宁一一只手抵住额头,“先从锯木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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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一盯着宁喻矫正了一下午姿势,摁着她练习空弦、空弦、还是空弦。
面对她不满的抱怨,她耐心地说,“你学写字也是从横撇竖捺控笔开始,练跳舞也要从下腰劈叉开始,都是一样的道理。”
宁喻被她说得没了脾气,倒也肯耐着性子慢慢地磨。
好在小城住宅分散,左邻右舍倒也没来投诉。大概他们平日搓麻将,养猫养狗夙兴夜不寐地叫唤,也不太好意思来闹意见。
宁一听得头大,跑出去吹风,这才有功夫看手机。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爵把沈娇他们一起拉了个五人群,在群里疯狂艾特她,“快点来,你在干什么。”
宁一往上翻,最上面是一个非好友的空白头像艾特群成员,“下午六点来学校,有事。”
宁一认得,那是一度被她删掉的季野。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过一分。
许爵私戳她,“你在干什么,打电话也不接。快点来啊。”
宁一回复,“怎么了?我过去最快也要十分钟。”
“正事,”许爵打字飞快,补上一句,“不带家属。”
意思是不让带宁喻。她略作思索,慢吞吞收起手机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