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季野再度缺席,发了消息让许爵帮忙签到。
许爵问宁一,“他签到怎么不找你?”
宁一低下头写卷子,“为什么要找我?”
第二天她课间上洗手间,从班级门口的一群男生面前穿过,听见他们簇拥着季野热烈地打探着他的感情新动向。
课间时间,到哪儿都有这样的景象。扎堆的占用过道的男同学,围猎般地扫视着路过的女同学,有时候他们会逮住其中一两个,吹着口哨轻佻地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女生们或有厌烦或有受用,匆匆从他们中间穿过。
宁一有些懊恼自己没戴耳机,轻易就捕捉了他们匮乏的谈话。
听说昨晚跟那妞儿出去了?都没来晚自习,干什么去了?够劲儿吗?
他们把女生称为那妞儿,营造出一种胜券在握的口吻。
这些讨论既隐秘又公开,他们甚至盯着宁一隐晦朝她的方向示意了下,问季野,“那个谁她姐呢……不舔了?”
宁一装作浑然不知,配合这种假模假式的隐晦,匆匆往前走。
季野的目光定格在她压低了回避的苍白面容上,过了会儿才漫不经心地回道,“舔啊。”
这个字眼,莫名被他念出了几分把玩的意味。
他们用一种艳羡又嫉妒的口吻说,“玩得挺花啊,兄弟。”
宁一感觉胃里不太舒服,目不斜视地加快步伐,远离了这些议论。
所以,事情很明显,季野找到了新的游戏对象,一个职高的漂亮女生。
也许是因为他在落后的县城生活里需要一些新鲜的刺激,也许是他天性就喜欢不同的刺激。
宁一听说过那些末流中学的女生作风,在好女孩们的叙事里她们通常妆容艳丽、举止轻浮,说着脏话游刃有余地和不同的男同学打情骂俏……可事实是她们在季野面前却显得纯情和生涩。
那宁喻呢?
季野是同时在跟不同的女生交往,肆意欺骗并玩弄着她们中的每一个?宁一惊觉她每一次认为他不能更糟糕的时候,他都能恶劣得更进一步。
她知道在学校那些男生眼里,当一个人渣也许是件值得炫耀的事。就像他们得知季野“勾搭”上了职高女神以后既羡慕又嫉妒地说,“兄弟,玩得挺花啊。”
甚至在某些女生眼里,和这样的男生交往也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在学校里,好像受到核心人物的青睐会被赋予额外的魅力,不管他是不是个人渣。
回到教室已经打过铃,她盯着卷子上的字符,企图用它们填满自己被占据的思想。
前排新发的试卷在渐次往后递,她没有察觉,直到季野接过,从中抽了两张,把属于她的那份推给她,继续往后递。
她轻声说谢谢,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宁一觉得胃里凉凉的。
他变着法搅乱她生活的时候她觉得无法呼吸,到现在他的沉默却同样会带给她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很快就到了月末,宁一把这个月做的卷子整理成册,手指抚摸着厚实一叠纸页,恍惚间感觉到踏实。她想日子如果这样按部就班过下去,也是不错的。
除了最近隐隐有些焦虑,仿佛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那感觉有点像她走出房间要拿什么东西,却转头就忘了要拿什么,呆呆在客厅站了会儿,又两手空空回了房间。
她也没往深里想,大概并不重要。
经过爷爷一段时间的接送,刘兴旭所带来的危机已经远离了她的生活。
她提出可以自己上晚自习了,奶奶拗不过,最后拜托了邻居家在同一所学校的孩子和她结伴。
就是上次摔断腿的那户人家的孙子,也在一中,才念高一,据说成绩不太理想。
宁一推脱了几次未果,因为对方家长听说她学习好,非要她辅导辅导,做做对方思想工作。又说一个女孩子走夜路是不好,邻里邻居互相照护是应该的。
推脱到最后,他们才说出实情,是那小孩经常逃自习去网吧,他们想用这个办法监督他。
她直觉并不妥当,这年纪的孩子心智稚嫩,万一认为她妨碍了他,因此记恨上自己怎么办?
后来还是那孩子自己找到她,恳切地对她说,“学姐,我想学好的。”
后来她才了解到,是那男生家里老人摔断腿后他隐隐感觉到了家里的经济负担,才想要负起自己的责任,做一个称职的学生。
如此便不算无可救药,宁一松了口。
最近每天晚自习下课他都会到她班级门口等她。
宁一不好意思,下课便一反常态地提早两分钟收拾好书包。
有时候收拾得急,错觉身侧的少年转头看了她几眼。她狐疑地看回去,对方却以更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走掉了。
好在他最近经常缺席晚自习,这种情况发生得并不频繁。
偶然有一回,晚自习放学他们并肩出校门,那小学弟突然推推她的书包,“学姐,那个男生你认识吗?盯着你看了很久。”
宁一回头,看向他指的方向,“哪里?你看错了吧。”
“就是个子最高的那个……哦,已经走了。”
宁一神经久违地紧绷,“个子很高,多高?比你高吗?”
“比我高多了,长得挺帅的,不会是你的哪个追求者吧,哦放心,我不告诉你奶奶。”
宁一微微放下心,那就不是刘兴旭。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蹿个儿长,小学弟目测也有一米七多,和刘兴旭身高差不多。
她笑了下,“你都说长得帅了,他瞎吗?你肯定是看错了。”
小学弟嘀咕了句,“说不定就是瞎呢。”
宁一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她心不在焉低头走自己路,走了几步,背着的书包却无端变得沉重,在她肩上一个劲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