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欢而散。
宁一这会儿没有多余的脑容量去考虑季野的心情,她一路小跑回家,满心希望那个不该出现的麻烦会自动消失在她的人生里。
可巷口突然窜出来的刘兴旭破碎了她的希望。
他像只阴魂不散的鬼,神秘莫测地从视野里出现,“宁一,你还住这里啊?刚刚你……”
宁一惊叫起来,背上的书包滑落,她下意识挥舞着沉重的书包去驱打对方,书包里块垒分明的书籍此刻成了她的武器。
一瞬间她仿佛回到小时候,变成那个试图用捡起来的石头驱散路口虎视眈眈的野狗的小女孩儿。
胃里扭曲的恐惧让她声调变形,她颤抖但高亢的嗓音像匕首划破寂静的夜晚街道,“刘兴旭,你不要再跟着我!我告诉你,我有男朋友了!就是刚刚那个男生,你看到了吗?我告诉你,他家很有钱,他打架很凶,就算杀了你他家里也能摆平!你最好不要再来招惹我!!”
刘兴旭愣了一会儿,那模样竟不知是皱眉还是笑,“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没想怎样,你怎么还是动不动就要……”
宁一目光狠厉地盯着他,隔着书包重重推了对方一把,“我没跟你开玩笑!我告诉你,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她色厉内荏,一遍遍尖锐地重复。
刘兴旭彻底愣在那里,最后他甚至觉得,她其实根本不知道是在冲谁喊了。
我不怕你,不会再怕你了。
宁一嘴里念念有词地往家的方向跑,深一脚浅一脚扎进黑暗中,寒风裹着她的脸,给她一种不祥的感觉。
像一块冰凉的裹尸布。
她厌倦地闭上眼,跑了很久,终于看到家门口微弱的留灯。
宁一重重推门而入,抱着书包瘫软在地,脸上有冰凉的水珠滚落,她摸了一把,竟不知是汗还是泪。
听到动静的老人蹒跚着出来查看,“一一?怎么坐在地上?小心凉。”
宁一愣了会儿,目光渐渐聚焦,“奶奶……”
奶奶蹲下来把她的小孙女扶起来,目露担忧,“怎么了?”
宁一低下头,胸腔里心脏跳动得异常有力,口里却说着毫无根据的话,“奶奶,今天老师说有个地方学校出现了凶杀案,死的都是穿红裙子的女学生,我有点怕……”
奶奶安抚她,“哦,你说新闻里那个,好像是在湖南还是在哪里,反正不在我们这,不怕不怕啊。”
老人低头温柔地拍去她身上的灰,“你要是真的害怕,以后晚自习就让爷爷去接你。”
听到意想之中的回答,宁一沉默了很久,敛目小声道,“可以吗?只要这一两周就好。”
“多大的事,这么近,叫你爷爷骑车去,很快的。”
宁一吸了吸鼻子,“谢谢奶奶和爷爷……”
老人脸上的皱褶展开,一点一点抚平她的心脏,“跟奶奶和爷爷客气什么,你高考考好一点,就是给奶奶争气了。你爷爷天天出去说你是学校第一名……”
宁一不好意思地在她手里扭了下,“说那个干什么……现在又不是……”顿了一会儿,她有点试探地小声问道,“奶奶,我高考,想考远一点……”
老人愣了下,慢腾腾背过身往屋子里慢慢挪步,声音是笑着的,只是语气带着不为人知的重量,“好啊,考好一点,考远一点,只要去一一想去的地方都可以,不回来看奶奶也没关系……奶奶也陪不了你多久了……”
宁一心里一酸,忍不住愧疚地从身后抱住老人孱弱的身躯,“奶奶,谢谢你……对不起。”
对不起是很低很低的,低到几乎只有她自己可以听得见。
对不起啊奶奶,我想去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
对不起,我想自私一点。
收拾好已经到很晚,外屋的灯全熄了。
群里沈娇和许爵就最近热播的电视剧闲聊了几句,都说要去睡了。
手机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宁一卷子做到一半,起身去客厅倒水,又听到手机震动。
不是说去睡了吗?
她疑惑地点开,手指微微僵住。
企鹅久违地跳出验证消息,一闪一闪的,是季野的那个空白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