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栖乐并没有等陈瑶回答,俩人在学校门口分开。
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了,一进家门,方颜坐在餐厅看电脑,脚边摊开一个行李箱,像是还没收拾完的行李。
一见方颜,方栖乐才猛然想起去省城前答应的事——依旧上交手机,零花钱减半,画板没收,出门报备。
“妈。”方栖乐心情极度不佳,连抗争的力气都没有了,乖乖上交手机。
方颜只是看她一眼,嗯了声,注意力继续落在电脑上。
顾期哒哒哒从楼梯下来,抱着一摞衣服,见到方栖乐:“乐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快快快,帮我搭把手,快来不及了。”
方栖乐接过他手里的衣服:“什么来不及了?”
“去省城,你妈接了个大项目!”顾期两眼放光。
方栖乐纳闷,这不是早上刚回来吗?
方颜从电脑中抬头,抽空说一句:“省电视台的一个项目,我接了。”
顾期边收拾行李边跟方栖乐解释。
方颜不仅敏锐,出手也很果断,她借着昨天的机会,加了许多电视台中层领导的微信,一番寒暄又加上方颜的稿子、视频剪辑和文案都很有亮点,能看出她对大众舆论引导具有丰富经验,更何况她聊天时话里话外透着自家女儿和简瑛的关系,电视台为了还未敲定的巨额赞助,给了方颜一个小项目。
毕竟项目给谁做不是做呢。
方颜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想趁着机会提前创业,公司第一个项目与官方合作,这会让以后的创业路,相对来说好走一些。
“所以,是要搬家吗?”方栖乐站在原地,瞬间心里空落落地。
又一次,放弃刚刚相处的伙伴,进入一个新的环境,一切重新开始。
只不过这次不一样,以前的朋友她会去告别,会去拥抱说再见,这次她应该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鼻子不受控制地发酸,方栖乐垂头:“我去收拾东西。”
顾期又抱一摞衣服下来:“你收拾什么东西?赶紧点外卖,你妈还没吃饭呢,吃完饭我和你妈立刻出发。”
方栖乐“啊?”了声:“我不走?”
“你走什么?”方颜处理好文件,盖上电脑,“后天就开学了,你今天去哪疯玩了,你看看你头发乱的。方栖乐,你答应我的,年纪前100名,而你没做到。零花钱,画板,还有你口中的自由,现在都在我手里,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兑现承诺,什么时候把东西给你。”
方栖乐怔了好一会,呆呆地愣在原地,顾期催她几句,才缓过神来点外卖。
这次并没有全家出动,方颜去省城创业,但现在除了一个人和一张营业执照外,什么都没有。
她决定自己独自去省城,让顾期在家里照顾方栖乐和顾山梅,但顾期不答应,方颜平时只关注工作,自理能力较弱,于是俩夫妻决定,方颜独自去省城创业,方栖乐和顾山梅留在县城,顾期两头跑,反正县城到省城开车不到两个小时。
顾期把行李箱拉上,说:“我今晚先和你妈过去,明天一天安排差不多了,晚上就回来,正好能赶上后天早上送你上学。还有你奶奶,明天老年大学有一个聚会活动,你记得早上送她去学校,放学别忘了接她,晚上别吃外卖,去小区门口那家店吃,干净。”
再次确定自己不需要转学后,方栖乐连连点头说好,保证不仅会照顾奶奶,还会好好学习,完成和妈妈的承诺。
方颜见她这么乖,龙心大悦,当场开通一个两千元的亲情卡,说表现好再涨一千。
方颜和顾期吃完饭就离开了,临走时,方颜拉着方栖乐特地叮嘱:“你奶奶昨天在电视台见了太多人,又受了刺激,这几天可能会乱跑,你一定要看紧她,上学接送,到家就别出门了。就一天,能做到吗?”
方栖乐连连点头:“妈,你就放心吧!”
送完爸妈再回房间,顾山梅已经早早睡下。
方栖乐扔完垃圾,洗漱完躺到床上。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方栖乐本想打开投影仪看电影,毕竟爸妈都不在家,可以偷偷放纵,但当投影布落下,方栖乐盯着萤白的幕布,却莫名想起了纱布也是白色。
也不知道姐姐的手怎么样了,那样的伤口是不能碰水的,最好隔一天换一次药包扎。
算算时间,明天就应该换药了。
方栖乐摊在床上,面前是闪着萤光的投影布,她眼神放空,盯着某个虚空处。
不知过了多久,床头柜上的手机传来震动。
方栖乐像猛然被惊醒,打了个激灵,慌忙扑过去拿手机。
是微信消息。
打开,却是微信运动的推送。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方栖乐泄愤似地摁灭手机,关掉灯和投影仪,蒙上被子闭眼睡觉。
第二天,方栖乐起了个大早,在厨房捣鼓半天,给自己和顾山梅做了三明治。
然后送顾山梅上学,收拾厨房,刷试卷,吃午饭,再刷试卷。
方栖乐试图让自己忙一点,再忙一点,希望能像以前那样,让所有的不愉快都在忙碌中消逝。
下午六点,老年大学。
“走了?”方栖乐满脸焦急,“什么时候走的?你确定是顾山梅吗?”
“是顾山梅同学,她和简盼央一起走的,说她俩是邻居,住一起,就一道走了。”老师看向方栖乐,有点不满,“你是顾山梅的孙女吧,我们今天活动提前半小时结束,早在群里通知过。人家老人都接走了,就你家奶奶还在等,老人家本来就患有老年痴呆症,你也不上点心。”
“对不起老师,我一定注意看手机。”方栖乐一脸愧疚,她下午全身心放在试卷上,压根不敢看微信,怕难受。
老年大学离小区不远,走路仅十分钟的距离,但对于顾山梅来说是水远山遥。
方栖乐一路跑回家,院门锁着,隔壁却院门大开。
来不及在乎心头的感受,方栖乐进了隔壁院子,敲阳台门。
“有人在——”
话没说完,门被打开,是简瑛。
方栖乐招呼都没打,伸头往里看:“我奶奶在吗?她有没有和简奶奶一起回来?”
“没有。”简瑛侧过身,让她进门,见她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姐姐!”方栖乐抓住简瑛的手臂,满脸慌张,“我奶奶不见了,老师说她和简奶奶五点半就离开学校了,可现在还没回来。”
“别慌。”简瑛一手拢住她的肩膀,拿出手机,“别慌,外婆有手机,我打电话问问。”
方栖乐安静下来,紧盯着她的手机。
过会,简瑛放下手机,皱眉:“没人接。”
方栖乐心脏差点骤停,两个老人,一个年过七十,一个患有痴呆症。
“怎么办怎么办!”方栖乐急得冒汗,“奶奶能跑哪去?我刚答应妈妈要照顾好奶奶,就一天,就一天我都看不住。我现在就去找!”
“乐乐。”简瑛按住方栖乐,手掌落在她的肩膀,再滑到后颈处,轻轻地揉捏,“别急,先报警。”
俩人一道去了附近的派出所,警察查了监控,发现俩老人走得学校后门,出了老年大学后一路向南,没看出有被人拐骗的迹象。
警察效率很高,二十分钟后,俩老太太被带进派出所。
“奶奶!”方栖乐扑上去,忍不住哭出声,“谁让你乱跑的!”
顾山梅刚从警车下来,手捧杯芋泥奶茶正喝着,一听她这话,怒了:“谁乱跑了,我正要问你呢,放学好久都不见你人,是不是又跟朋友混去了?”
方栖乐愧疚得不行,哪还好意思哭,:“对不起啊奶奶,下次我一定按时接你放学。”
简瑛站在一旁,冷声问简盼央为什么不接电话。
简老太太一脸淡定:“我没存你新电话,陌生电话我从不接,怕遇到诈骗。”说完,低头吸了口奶茶。
简瑛一脸木然,看着她手里的大杯奶茶:“哪来的?”
简盼央从不喝奶茶饮料,说对身体不好,不利于她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