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栖乐放下手机,拍了拍土壤,又拍了拍小向日葵的花蕊,嘀咕了一句。
简瑛没听清:“什么?”
“我说。”方栖乐仰头,手电筒的亮光从她身侧照过来,一阵风吹过,裙摆与碎发扬起。
“以后这棵向日葵,每天都会迎接姐姐回家。”
明黄色的连衣裙散开,在灯光照射下,如绽放的花苞,女孩于花苞中央,两颗尖尖的虎牙露出来,眼眸亮如星星。
少女的肌肤嫩到能掐出水,仰头时展露出纤细的雪颈,简瑛眼睛眨了下,落在她的肩头,那里透着健康的红晕。
视线不留痕迹地收回,简瑛拎起铁铲,走出花园。
“汪汪汪!”
金蛋围着向日葵跑圈,方栖乐怕她踩到花,挥手赶了赶。
教训完金蛋,回头,简瑛已经躺到藤椅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随意搭在藤椅外。
方栖乐走近,才发现简瑛又开了瓶酒,上面写的全是她不认识的字母。
拢了拢裙子,方栖乐坐回小马扎上,视线随着躺椅晃动着。
“姐姐。”
“嗯?”握着酒瓶的手垂着,没喝,简瑛轻轻嗯了声。
“你很喜欢喝酒嘛?”
藤条躺椅轻微晃动,偶尔发出吱呀声在空荡的夏夜庭院里回响。
许久没听到回复,方栖乐皱了下鼻子,懊悔自己话多,不是说了不一开始就聊太深嘛。
她张了张,想解释说自己就随便问问,藤椅蓦地停下,酒液在玻璃瓶中晃动,她似乎听见简瑛轻叹了口气:“没有,之前只是无聊。”
“那现在呢?”方栖乐下意识接。
话落,咬了下唇。暗骂自己怎么那么多话。
简瑛坐起身体,赤脚踩在水泥地,手肘抵着膝盖,微微垂头,发丝倾泻,遮住她大半张脸,没有说话。
方栖乐手指搓了下衣服,眼眸转来转去,想找个话头跳过这个话题。
阳台檐下一片寂静,金蛋玩累了,汪汪两声,跑到主人脚边吐舌头。
简瑛偏头,看向金蛋旁边的一双脚。
女孩穿着一双漆皮凉鞋,露出白皙的脚踝,前后蹭了蹭。
职业习惯,简瑛立刻判断出,这是紧张的表现。
她在因为什么,而紧张?
顺着脚踝向上,视线一寸寸打量。
明黄色的布料,嫩白的肌肤,轻抿的嘴角,婴儿肥的脸颊……最后望向女孩的眼睛。
简瑛觉得今天的酒有些烈,不然不会失了一名导演人的素养。
因为一瞬间拎起的心跳,而无法解读出女孩眸中的情绪。
“姐姐?”方栖乐眨眨眼,摸了下自己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打开手机摄像头一看。
!什么时候蹭到的泥啊!
简瑛就这样盯着她,等她擦掉脸上的泥土,说:“你明天不上学吗?”
嗯?
看了眼时间,方栖乐眼睛突然瞪大,嗖地跳起来:“这么晚了?!啊啊啊啊明天要上早自习!”
“姐姐我回家了,再见!”漆皮凉鞋在水泥地上哒哒哒响,跑一半,折返,拎起金蛋的后颈,急急地又说了声:“姐姐再见!金蛋说再见。”
金蛋被扼制住后颈:“汪汪汪!”
简瑛坐在藤椅上没动,视线追着女孩的身影,一直到院门外。
她听见哒哒哒地响声跑远,顿住,又渐渐近了。
简瑛依旧看向院外,女孩毛绒绒的脑袋冒出来:“姐姐,晚安哦!”
哒哒哒地响声再次远了,随着一声大门关闭的声音,消失。
院子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寂然,简瑛晃了晃手中的酒瓶,仰头喝下一大口。
并不是因为无聊,而是觉得烦躁。
她无法判断出他人的情绪,却在刚才的那一刻进行了自我剖析。
可内心却如本能般,反抗作为一名导演人的习惯,没有对剖析结果进行解读。
反而像是在害怕,将它扔在某个角落,刻意忽视。
这种无法掌控自我的感觉,让简瑛无所适从,甚至内心闪过一丝恐慌。
酒瓶重重搁下,站起身,赤脚进屋。
熟练打开电脑屏幕,调出监控画面,简瑛仰靠着电脑椅,看着监控中跳动的场景,深深吐出一口气。
熟悉的掌控感回来,压制住心底无法理解的浮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