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肃金阵乍然迸发出逼人的金光，那紫袍男子和那几个奇形怪状的壮汉立刻惨叫起来。此时一声巨蛇的嘶鸣自地底传来，金刃之处的地面立刻变为软化泥泞的沼泽，那土地好似拥有生命一样，涌出一个浪潮将那几个男子吞没，地面随即恢复平静。只留下子规和洛七继续与满洞的红眼蛇缠斗不休。

“该死，给他们逃了。”洛七四处探勘，一手将蜿蜒扭来的蛇斩断成两截，蛇的尸首在地上扭动，不一会儿便化为一滩黑水。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儿和腐败的气息。洛七手中的匕首早已卷刃，满手都是蛇咬的小洞，黑血凝固在指缝间，“再这样下去，不被蛇咬死，也要被淹死。”

“我用蛛网探过，这里没有别的出口了，除了顶上。”

“顶上能走吗，你捆着我，用蛛丝上去？”

“现在顶上全是蛇，密密麻麻，一条搭一条，织得和蹦床一样，闯也闯不出去。”

“那就杀干净。”

“天知道这洞里还有多少蛇。”子规开始不住地喘气，看了看下方拼杀的洛七，紧了紧手里的丝线，十指愈发鲜红，衬得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更为苍白。“我现在只能继承到阿妈的一成力量，就算用法阵也撑不了多久。楚云是不是给你留了东西？别不舍得了，用吧求你了……”

洛七向上方瞥了一眼子规：“你的肃金阵，还能用几次。”

“一次。”

“靠，没用。”

子规硬撑着，缓缓翻出一个白眼。

“而且肃金阵喜洁，需净地置阵，现在地上全是蛇，它根本就设不了啊。”

密密麻麻的蛇排山倒海般涌来，原本硕大的洞窟此时也变得十分狭窄，空气中充斥着腥浊。蛇化而成的黑水也已经到了洛七小腿的深度。

“祭坛中心六点钟方向，正南，离火位。”洛七朝子规喊道，说着便撑手一跃，翻过盘根错节的根须。跳到祭坛中心。“这祭坛肯定有用，你，借点法力驱动一下。”

“哎！别乱驱啊，谁知道这是什么鬼阵？”子规已接近极限，咬着牙腾出手，颤抖着拧着一股新生的丝线，“再说，你点离火位是什么意思？水克火，你看看满地黑水，就我能匀出来的这点法力，根本清不开离火位。就算清开了，火克金，肃金阵也不能搭在离火位上。”

“少废话！”洛七扔掉卷刃的匕首，戴上开刃的指虎，双拳合击，将子规用丝线困住的蛇砸烂，黑水已经淹至洛七胸口，洛七的呼吸明显迟钝了些，“叫你驱你就驱。要是不用外力，就你这点能耐，我们这辈子也出不去了。”

“你先上来”子规咬着牙递出一只手，“快啊，爬到蛛丝上。”

“来不及了！你是觉得淹死累死咬死都是很好的死法吗我请问呢？”洛七稀里哗啦地爬上蛛丝，像扯丝瓜一样摘下一条条绞在蛛丝上的蛇，“别磨磨唧唧！按我说的做！”

在洛七的助力下，子规一边维持着原有的阵法牵制场上的蛇，一边勉强又凑出一股法力传导至法阵离火位。

离火位的黑水渐渐起了波纹，缓缓出现一个浅浅的漩涡。

“你看看！这不是能成吗！磨磨唧唧也不知道干嘛。”

“这点漩涡，你当钓鱼呢，根本退不了水，我自己的实力我比你清楚!”

洛七面上吃瘪，又气又恼，只好一边愤愤地扔蛇，一边逼着自己赶紧想招儿：驱水……驱水？对了！那笛子，叫什么相柳笛，那位名为相柳的大妖，可不就是驱水高手，这笛子既然能驱蛇，必然能驱水！

“你会吹笛子吗？”

子规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洛七。

“这是人家法宝，你指望一吹就应？你是小说女主吗你。”

洛七一脚盘住蛛丝，双手扶着笛子：“嘟——”

哗啦——滋——

黑水顷刻间在离火位形成一个漩涡，露出一片空地。

“我靠……”子规被洛七踹了一脚，恍过神来，“早知道清其他地方了，这儿不还是搭不了肃金阵吗。”

“准备好，接下来靠你了！”洛七二话不说就跳下蛛丝，直入清出来的离火位，洛七指了指腰间的蛛丝，“等会把我拉上去。”

“啊！你干嘛！回来！”子规瞬间慌了神，但当他看清洛七手里的操作，顿时平静了，只觉得洛七小时候一定是爬树把脑子摔坏了，不然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怎么会是一个疯子呢。

只见洛七掏出一个打火机，猛然用指虎锤去。

嘣！！

打火机瞬间炸裂，连带着点燃了洞内污浊的气体，发生了更猛烈的爆炸，电光火石间，子规迅速拉起洛七回到蛛网上。

一股巨大的气流直冲蛛网，蛛网的韧性将洛七和子规俩人向更高处抛去，像蹦床一样，一层又一层的蛛网将洛七和子规次次抛高，子规用蛛丝将自己和洛七的腰部死死捆在一起，控制着蛛网将二人层层送上高处，密密麻麻的蛇网在爆炸之下被冲散，二人得以畅通向上，无数蛇尸又为子规和洛七提供了良好的缓冲。

“我艹，有点本事啊你，不过你干嘛不直接用笛子控制蛇群把我们俩载上去。”

“这蛇怕火，所以离火位相对来说更好清理，相柳笛只是起到小小的辅助作用。我可没有拿到别人法宝就能运用自如的本事。”

俩人就这样奇葩地来到了洞顶附近，洞口越往上越狭小，整个红雪洞和这个向上的束口通道宛若一个巨大的倒置宫颈口，上方隐隐有微光漏下。

到了上方，爆炸波的影响已经不大，最后几层蛇网还在扭曲地缠动，已然能看到网外的光线。

子规此时也不得不佩服洛七的胆识，用尽最后的力气，凝了最后一个肃金阵法。

“破！”

蛇网应声而散，漫天掉下，子规力竭倒下，洛七迅速攀住岩壁，借着子规留下的蛛丝挂住，缠着蛛丝一点点向上攀。

虽然子规身量纤薄，但好歹也是个一米八三的大个子。洛七一身肌肉，本身也有百来斤。洛七缠住蛛丝的手指因为压强过大，蛛丝已经和着手套的布料，深深嵌入手指。每一缠一攀，都有割断手指的风险。换点位时，又要将原来嵌入手中的蛛丝扯出，再缠上更高处的蛛丝。

洛七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手指的筋正在被锋利的蛛丝切割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攀岩技巧也不过是让自己在岩壁上多待了几分钟。自己的在此处多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蚕食着那个健康的躯体，她如果能爬出去，手筋也该全断了。本来就是捡回一条命的人，此后更是变得毫无价值。

鲜血顺着洛七的手指流到手腕，手肘，最后在手肘处一滴滴渗出，滴在紧贴岩壁屈弓的大腿上。

下方爆炸的热气蒸腾而上，混合着蛋白质烧焦的味道，熏得洛七睁不开眼。混合着热气留下的汗水，晕过眉毛，流在眼里。洛七的瞳孔因为极度用力和汗水的晕染而布满血丝。

和她从前过的日子一样，她几乎是在盲目地向上攀爬，迎着微光。背负着这个世界上和她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一点点攀爬。

渐渐地，洛七的血液和汗水在她的衣服里凝固干涸，好像给她整个人都下了一个定身诅咒，她难以再向上一步。洛七感到手筋一根根地断裂，钻心的痛苦让她此时分外清醒，她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自己的双手就此废了，那双被陈婆和阿妈握住的手，那双在树顶灵活攀爬的手，那双在松山比武大赛中一掌夺魁的手，此时永远与自己没关系了，再也动弹不得。

这是极限了吗？她曾经在无数项运动和无数次训练中都遇到过这种类似于定身的阶段，当时的她知道这是一个令人兴奋的门槛即将被自己迈过的标志，但现在的情况并非如此，这个门槛可能并不是门槛，而是一堵墙。她无法判断自己这次是否会和以前的无数次挑战一样，安然地迎接一个又一个令人惊羡的记录。

也许，这一次，她真的要死了呢。

什么是命硬，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命运都要夺走吗。

没有谁天生就能拥有百般折磨也不死不灭的□□，所谓的命够硬，时也，命也。

她的命要到了吧，她像蜕了壳的知了一样，伫立不动地附在岩壁上，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会和楚云所说的一样，能再有一次循环，再给她一次机会吧，最好是从她一出生就开始循环，让一切重新来过，让她少受苦，让她少受点苦吧，受的苦多了，但又没死的人，命可不就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