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菀枝跟着卫骁沿河谷下行,去找村落歇脚。卫骁说,前头经过的村落一概不作停留,怕太早被人找回去,那样就没意思了。
故而他们一直走,没停过。
躲躲藏藏地走了大半日,陆菀枝腿都走酸了,心中叹了又叹。
想当年她天不亮就动身,背着鸡蛋和最新鲜的菜从大安村走到镇上去换钱,踩着一双破草鞋也不觉脚累。
如今真是养废了,不过走了两三个时辰,就觉得累死个人。
正想着,前头卫骁忽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陆菀枝:“怎么了?”
卫骁一脸严肃:“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亟需料理。”
啊?她正担心着,嘴唇突然被啄了下一。
“???”
卫骁:“突然想亲。”冲她勾了一笑,吹着口哨又继续往前去了。
这就是他说的很重要的,需要马上做的事?陆菀枝懊恼地背后还了他一拳,“砰”的一声闷响,打得他笑。
走不得几步,卫骁又停下来,摸着下巴与她道:“不大对。”
“哪儿不对?”
她刚问得一句,嘴唇便被含|住、吮吸。又来?!她正要挥拳,卫骁却已直起腰,又往前去了。
陆菀枝擦了擦嘴,两颊绯红,捡起过鹅卵石朝他砸去,卫骁配合地“哎哟”一声,又继续吹着小曲儿。
气死了!该挑个大的砸死这个狗东西!
如此这般又沿河走了一段路,卫骁第三次停下,回头看她。
陆菀枝连忙捂住嘴。
卫骁:“……我是想说,你走得也太慢了。”
“我、我腿短,不行啊!”
“那我背你?”
“不要。”
卫骁在她跟前蹲下,拍拍背:“上来。”
“不要!”
“昨晚搂着睡了一夜,今日背一下怎么了。少跟我矫情。”
夜里严寒,即便躲在洞里烧着火,睡觉不盖被子还是会冷,挤着睡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只是挤着挤着便搂一块儿去,醒来的时候,她甚至脸都埋在卫骁胸口上了。
卫骁说得很有道理,陆菀枝一琢磨,爬上了他的背:“行,我就当骑了头驴。”
卫骁:“就不能是匹马?”
“驴,就是驴!”
两人整整走了一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村子落脚,就在以为今夜又要夜宿山林时,前方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亮。
“啾、啾!”陆菀枝高兴地催他快走,“太好了,快去看看可有草料与你嚼。”
卫骁:“……”
夜色正浓,村民几已歇下,放眼一片静谧,让人不禁想起好些年前在乡下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最大的事儿就是吃饱穿暖。
哪像现在,大晚上的还在奔命。
卫骁背着她随便敲了户人家。
屋里明明有灯亮着,敲了许久却不见人来开,倒是怪了。两人相视一眼,决定换一家试试。
正要走开,却闻吱呀一声,门却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嬷,背驼得像顶了个锅盖。
原来是年纪大了,耳背。
老嬷老眼昏黄,将二人打量一番,问:“你们找谁啊?”
卫骁:“我们借宿。”
“啊?骑猪?”老嬷摆摆手,“这里没有猪骑,猪瘟养死啦。”
卫骁:“我说,我们想在您家住几宿!”
老嬷:“哦哦哦,喝几口?”又是摆手,“没酒,村长家才有,明儿办喜事儿呢。”
见这沟通着实令人汗颜,陆菀枝从驴背上下来,贴到老人耳边大声道:“老人家,我们是来借宿的,想在您家里住几天,给钱的。”
“钱?!”老嬷眼睛亮了。
卫骁从顺袋里掏了块碎银,递给老嬷。老嬷当即收了银子,一面热情地请他两人进屋,一面叨叨着。
“有钱好啊,有钱好,给我孙子备着,等打完仗回来好娶媳妇儿。”
陆菀枝与卫骁面面相觑——仗已经打完了,老嬷似乎不知道。
进屋细细打量,见这一家可谓是家徒四壁,除了干净整洁,别的都令人眼前一黑。
这里就只住了老嬷一人,统共两间房,老嬷住一间,还有一间便是那位孙子的。
房间虽简陋却还算干净,久未住人也没半丝霉味儿,可见平日都在打扫。
老嬷收了银子倒也大方,将自己与孙子的衣裳拿与二人换洗,洗脸洗脚的热水也给他们烧好。
只是这油灯嘛,家里头只有一盏,因怕老嬷摔了,便让她自己用。
陆菀枝边洗脚边与这耳背的老嬷聊,老嬷耳背,聊得是驴唇不对马嘴。
卫骁自出去了,等再回来,老嬷已端着油灯回去歇了,黑灯瞎火的,陆菀枝缩在床上等他。
“你出去干嘛了?这么久。”
卫骁摸黑钻上|床:“嘶……河里洗澡去了。”
“大冬天的你跑河里洗澡,不怕冻死!”
“背上捂出些汗,怕有味儿。”他挤上木板床,往她身上凑,“你闻闻。”
“行行行,不臭,”陆菀枝推开他,“盖好睡觉。”
昨儿已是搂着睡过,今儿便也不介意是否一张床,她有些累了,只想快点休息。
只是这被褥干净归干净,却不知是多少高龄的芦花被了,铁疙瘩似的硬,冷得人根本入不了眠。
卫骁把袄子铺在被子上,又将她搂在怀里,方才好些。
“你不会又发狗春吧。”陆菀枝贴在他胸口,不放心地问。
“今天不会,我保证。”
他的话还算作数,至少今晚她是安全的。陆菀枝这才放心地闭了眼,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朝堂不知斗成了什么样,他二人却藏进村庄,过起了悠闲日子。艰苦归艰苦,心里头却极是舒坦,连觉都睡得分外踏实。
次日,早饭是小米粥就腌菜。
两人正吃得香,门外忽跑进来个小男孩,扬了扬手中的面袋子,往老嬷手里塞。
老嬷高兴地摸了摸小孩儿脑袋:“你爹娘又关照我了,好人会有福报的。”
小男孩好奇地指了指陆菀枝两人。
老嬷:“他们啊,是来借宿的。”
男孩了然,便撒着丫子跑了。
继续吃饭。
不消一会儿,门口竟然围来了好几个小男孩,好奇地打量起他们。
方才送面来的小男孩指着卫骁,激动地说:“看吧,我就说好高个男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个儿的!”
另有个小男孩却不服气:“嗐,这算什么,骠骑大将军更高更壮。”
“你就吹吧。”
“我才没吹牛!我爹带我去长安城,我亲眼看见大将军骑着大马从我面前经过。”
“那你说说,大将军有多高,有多壮?”
“他的脑袋有这——么大,人有这个屋檐那么高,两条手臂跟铁锤子似的,一锤子下去能把你脑袋捶拦……还有那个脚,芋荷叶子那么大吧,一脚也能把你脑袋踩爆!”
“你瞎说!那都不是个人了。”
“嘁,你没见识,骠骑大将军就得长这样,才能把赤羯巴子干废了去!”
陆菀枝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笑掉了筷子:“他们说你不是人。”
卫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