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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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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陆菀枝去了清宁宫,与太后请了安,说了会儿话,一道用了午膳,太阳偏西时候便就告退离宫。

不意外地出宫前撞见长宁长公主,挨了一记白眼。

“归安脸上圆润了。”太后倚着贵妃塌,博山炉里点着她喜欢的灵虚香,一派清幽,她却皱着眉头。

“哪像哀家,愁得脸颊都凹了。”

郁掌事在旁清点进贡,闻言笑了一笑:“郡主整日在芳荃居呆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知道您的烦心事。”

顿一顿,“但要说烦心事,不外乎韩家那个案子,可有尚书令压着怎么也翻不出浪花儿来,太后无需自扰。”

太后烦的正是这个。她坐也不舒服,站也不舒服,一想到这案子,便觉浑身都被气得不通泰。

“哼,他要压得住,哀家何必心烦。被姓卫的一闹,圣人那头的混账东西们便一个个都壮了胆,今儿有了证人,明儿添了证物,铁了心要翻案。更有甚者干脆向赵家发难,添油炽薪,赵万荣要能顾得过来,除非他会分身之术。”

太后已经愁得长皱纹,郁掌事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要紧的也不过就是肃国公案,其他都是小打小闹,要老奴说啊,不如挑个跳得最高的杀鸡儆猴,好好地震慑一番,赵相自然能将精力都放到肃国公案上来。”

“嗯,你说的对,是该下狠手了。”

程太后豁然开朗,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你替哀家安排,让赵相今晚过来见我。”

说罢走到窗边,抬头望了眼开阔天空,见大雪洋洋洒洒,颇有意境,沉郁的心情始觉好些:“备水,哀家要温泉沐浴。”

是日晚,永和坊,一户不起眼的小宅院。

谢文蹇坐在书桌旁,闭目养神,两眉之间的褶皱半晌不见松开。

打从外头回来,他便是这副愁容。

静悄悄的,妻子搁了碗肉汤在桌上。轻微的碰响惊得他睁开眼,见向氏站在面前,谢文蹇忙起身□□子来坐。

向氏坐下:“郎君累了吧,快趁热喝了。”

谢文蹇嗅到香味,错愕:“家里不是没钱买肉了吗?”

向氏:“你前阵子帮人赢了官司,人家说什么都要谢过,今儿割了一斤肉来。我知道的,你帮的都是穷苦人家,也不好收他们的,便只割了婴儿拳头大一块留下。今晚煮了汤,肉冻在屋外头,每顿片一片儿下来,还能吃好几顿呢。”

这话说得谢文蹇羞愧,他捏住爱妻的手:“你眼下怀了孕,正是该进补的时候,我却一穷二白,叫你跟着我吃苦。”

向氏肚子尚未显怀,只是脸色青白得很。她摇头:“正害喜呢,闻不得肉味,更别提吃了。”

又将汤碗朝夫君推了一推。

“再说夫君前儿不才打包了些吃的回来,也算给我进补过了。”

谢文蹇听得这话,不禁黯然。

那顿吃的是去白鹤楼那天,从归安郡主的桌上带走的,当时他也没给自己留什么脸面,见有剩的,便直接开口要了。

郡主倒是会替人考虑,竟说即便他不要,她也是要打包带走的,一句话保了他的面子。

向氏:“你说请你吃饭的那位旧友也算权贵,我看你如今手上的案子有些棘手,何不请他帮帮忙?”

谢文蹇摇头。

归安郡主乃太后亲女,虽说懂小民疾苦,却到底立场不同,不可能帮他。

至于卫骁,不过是个自私自大之人,单看人不顺眼便能痛打出手,如今占据河西不放,早晚引得天下大乱,他不屑与之为伍。

赵家亲戚这个案子,再怎么棘手,他也不想去求这二人。那日在白鹤楼闲聊,不过是叙叙旧,没别的意思。

烦心事他都藏下了,不叫向氏知道,当下只捏了捏妻子粗糙的手:“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想想又柔声道,“长安水太深,等这桩案子结了,咱们就离开,过几年清静日子再说。”

向氏:“嗯,我都听你的。”

次日,衙门升堂审案。

这是一桩赵家亲戚打着赵家旗号欺男霸女的案子,即便告的是不是赵家本家,也是艰难无比。

谢文蹇据理力争,衙门口堵满百姓,可不出意料的,这案子走到关键处,醒木一拍,就此打住,择日再审。

出了衙门,安慰了原告一番,谢文蹇沉着心情径直回家,走到半路,又想起向氏害喜,便又拐去买了一包酸梅子。

这一耽搁,刚进了永和坊天就黑了。

拐过一个街角,抬眼已能看到家门,谢文蹇正要加快脚步,背后一记闷棍敲打下来……

他腿一软,失去知觉。

再醒来时已身在麻袋之中,身边挤满了石头,身底下摇摇晃晃,似在船上。

有人在说话。

“解决了这个刺儿头,谁要还敢找赵家麻烦,老子敬他是条汉子。”

“赶紧弄死,哥几个等着去平康坊耍一耍。”

接着麻袋被人提起,丢进水中,冰凉的河水瞬间漫进口鼻,他不断下沉……下沉……

死亡的恐惧笼罩下来,谢文蹇慌了,拼命挣扎起来。他不能死!官司还没打下来,妻子还在家里等他回家。

可不论他怎么扑腾,沉重的麻袋无情地着陆在了河床。他渐渐窒息,挣扎不动。

黄泉路恍惚就在眼前,可踏上去的那一瞬,麻袋骤然上浮,好似被人捞了起来。

袋子摇晃抖动着,令他浅浅苏醒,很快袋口被人打开,空气终于扑到他的脸上。

有人耸立在一旁,月光勾勒出他高大的身躯,如山岳巍峨。

谢文蹇大腿被重重踢了一脚。

那人嗓音冰凉:“喂,没死吱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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