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寻宝游戏”因为突如其来的紧急事件而被打断,本轮仅剩的七位参赛者不得不按照游戏引导者的要求进入了崭新的竞赛模式——击败所有的邪魔徒,最后活下来的便可以算作通过第一回合。
再简单粗暴不过的比赛规则。
怀揣着各异的心绪,本轮剩下的七名参赛者就这样逐个踏入了游戏大厅。
不过,那位往日总是善于捕捉赛场时机的假面骑士极狐,这一次却没有太过积极地率先离开休息室。
拍了拍身旁人的肩示意他去做自己的事,浮世英寿目送着樱井景和前去同他的那位前辈交谈随后一起离开休息室,对着对方下意识回过头来投来的目光做出一个日常做惯的微笑,随后在离开的身影消失于不远处的门口时,默默地侧过头看向桌上仍有余温的那壶茶水。
眼前浮现着那道刚刚离去的背影,有什么念头后知后觉地浮上脑海。
期间他也留意到了吾妻道长和鞍马祢音投来的不解的目光,但不知是他面上的从容做的太好,亦或是他在赛场中的游刃有余太过惹眼,最终也是在浮世英寿挨个点头示意自己无事之后便离开了休息室。
一时之间,这间屋子里也就只剩下两道身影。
“怎么了,浮世英寿选手?”一旁围观的基洛利见状走上前来,不知是不是这些日子当真给他留下了自己身体欠佳的印象,倒是意外地听到他如此开口:“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没什么。”浮世英寿轻快地笑道,伸出手给自己又重新倒了小半杯茶水,暂且将心头的那一点翻涌平复下去,说道:“只不过确实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一下就是了。”
闻言,基洛利不由有些疑惑:“可下一轮比赛就要开始了。”
“放心,不是什么大问题,完全赶得及。”这样说着,浮世英寿语调依旧轻松,“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说,如果在接下来的游戏中依旧是我取得胜利,这场比赛的组织者会不会对我产生不满呢?”
“怎么会。”基洛利面上的神情依旧谦逊温和,微微带着点笑意回道:“DGP的存在是为了拯救世界,怎么会对完成这一目的的选手抱有不满呢?”
“是吗,那就好。”浮世英寿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那么,我也该走了。”
就这样,好似方才的举动并无什么异常,浮世英寿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迈开步子循着其他人离去的路线再一次前往了大厅。
而在离开前,他也没有忘记将那杯倒出的已然冷却而更显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
很快,随着茨姆莉的介绍,又一轮新的比赛开始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浮世英寿总觉得在自己姗姗来迟的时候茨姆莉有在偷偷地打量自己。
而一如在场某两位记忆中的那样,这一次,那位为了自己心爱的亲子而甘于冒险参与DGP的面试官平孝人先生依旧“殒命”在了这场游戏比赛的战斗之中。随着那双满溢着不甘的眼瞳逐渐消散,逐渐变得温凉的身躯也随之就这样消弭在了赛场,毫无痕迹,就好似这里从来没有一位拼上全力的父亲曾经战斗过一样。
不知晓前辈在离去前的那一刻会不会联想到不久前同自己的对话呢?
神情凝重地目视着眼前人的离去,转瞬即逝的金色微芒忽闪而过,感受着被自己扶住的重量全数消散,樱井景和缓缓地长出一口气,伸手捡起那张落入溪流被打湿的照片,注视的目光稍显晦涩,却也不再似过去那般沉郁悲痛。
但不论如何,哪怕知晓对方并不会再度因此死亡,要自己毫无动作地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果然还是不会令人心情愉悦。
随后,便有另一道身影站在了他尚未起身的背后,稍显不似平日平稳的呼吸静静地起伏。
“辛苦了,英寿。”不等对方开口,樱井景和先一步站起身来,转过身子望向近在咫尺的眉头微蹙的人影,用衣袖擦了擦照片上的水渍放进了口袋,模糊了详细,轻声说道:“身体没问题吧?”
尽管樱井景和很清楚大概不会是什么没问题的情况,类似的问题也已经询问过好多次,这方面自己更是帮不上英寿什么忙,但每一次他总是会在那一份关心的心绪下几乎本能地这样问出口。
也是DGP比赛一环接着一环的缘故,每每都要浮世英寿动用那份按他自己说大概是未来的他自己的力量,再这样下去,这般询问浮世英寿的身体状况已然眼看着快要变成樱井景和日常习惯的一环。
果然还是希望英寿不会对自己这样的行为感到厌烦啊。
事实上,若是浮世英寿知晓了他的这番心思怕是也会感到几分无奈,完全是无谓的担忧,毕竟对于一道历经千年风霜磋磨的灵魂而言,关爱和在意总要比仇恨敌视要好得多。
当然,这样的心情如今暂且还无人知晓。
而现实之中,方才的对话还在继续。
“没什么,比先前轻松不少。”面对眼前樱井景和的打量,浮世英寿语调轻松地这般回道,而只凭体态动作的话,他看上去似乎确实没什么大碍。
不过,这是如果不去在意他面上的那点被眼前人用几杯热茶养起的红润肉眼可见地几乎掉了个干净的话。
附近的邪魔徒已经被他尽数消灭,下一波的来袭应该还要一段时间,顶着这样一具不时变得虚弱却依旧能在游戏中屡屡获胜的身体,也不知道自己如今这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落进DGP那些人的眼里会是个什么模样。
缓缓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浮世英寿不由分了点心思这样想着。
但事实上,某种意义上这也的确不是什么谎言,浮世英寿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反馈到他灵魂的那些震颤对他本身的影响只有当下那一段时间,很快便会被自身的那份依旧无法主动调用却还能起到护身作用的创世之力抹平。
如此下来,他的这副身体上连半个伤口都不会留下。
再说,千年来,他总是能够习惯疼痛的,至少如今再动用那份力量的时候,他已然不会再像第一次保住今井透的性命时那般出现从内而外的虚弱。
虽说这其间有干涉世界线因果深浅不同的缘故,但……兴许这也是原有的世界秩序松动的体现也说不定?
不管怎样,对于如今的他们而言,凡是往好处想总不会有太大的坏处。
而除却言语上的关心之外,即将成为樱井景和日后一段时间内习惯的还有一项。
“喏。”说着,樱井景和从自己的口袋中摸出了一块被深色包装纸所包裹起来的块状物体,向着浮世英寿的方向递了过去,见对方没有伸手的意思,干脆直接拽过了浮世英寿的手腕,略显强硬地将东西塞进了他的手心,又道:“吃了这个,多少应该会好受一点吧。”
“巧克力?”被迫接过对方递来的东西,指尖对接触到的温热本能地颤了颤,浮世英寿动作稍显迟缓地摊开手掌,修长的手指几下便将其中包裹着的黑褐色糖块剥离了出来,其间还能够看出些许裸露的坚果碎粒,缓缓蔓延开熟悉的甜香。
“在休息室的时候和基洛利要来的。”樱井景和补了一句解释。
随后,在对面一双视线的注视下,浮世英寿将这块兴许是因为体温而稍显融化的巧克力放进了口中,糖块不大,哪怕是一边咀嚼也足以让他同时微微含糊地开口说话。
“我记得太狸你应该是有参加过动物保护活动的吧?”说着这话的浮世英寿双眼微眯,像是十分享受口中的苦涩与甜蜜的模样,但同时又像是他一贯的玩味使坏:“那你应该清楚,狐狸可是不能吃这种东西的啊。”
话音未落,浮世英寿却又唐突地正色了神情,像是在说着什么应该被他们严肃以对的事,犹豫片刻,似乎是在纠结该如何组织语言,最后出口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毕竟消化不能,狐狸是会被毒死的。”
并不是一贯的玩笑,两个人都十分清楚地意识到这点。
溪水依旧潺潺,风声也依旧轻缓,但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却一时沉默。
另一边,作为方才这段话的接收者的樱井景和实在是有些难得的不想接话,这其中若有若无的深意老实说他也并不想要去理解。
虽然总是被调侃是老实的狸猫,但这并不意味着樱井景和是一个愚笨迟钝的人,他能够理解,谋生亦或是前行,浮世英寿的那份聪慧机智的敏锐和趋利避害的本能在他的人生之中的确起到了太多重要的作用,但有的时候,比如在这种地方,却也是会留下让人无奈的东西。
除此之外,大概还有些发自真心的关心被拒绝了的愤懑吧,明明已经觉得他们两个的关系拉近了许多,现在却又像是自己要被主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