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的话语消逝在含糊的呼吸声中,数着只有自己内心才能听得清楚的节拍,随着某个数字无声的落下,浮世英寿站起身来。
走出休息室的大门,随后来到DGP的参赛大厅,茨姆莉正站在那里,闻声转身,向着来人露出同往日如出一辙的礼貌微笑。
漆黑的瞳眸中平静无波。
“啧。”浮世英寿皱了皱眉。
不知怎得,明明是已经看惯了的微笑,这些日子每每重新映入眼中,总是让他心情多少有些不快,连带着接下来转动推进器的动作都多余地多用了几分力道。
[BOOSTRIKE]
随着启动音效落下,通体鲜红的摩托出现在场地中央,侧后方的动力管散发着锐利的红蓝光芒,隐隐透露出其中蕴含着的能量锋芒,然后,浮世英寿带上了摩托随带的头盔,掩去了面上的一切神情。
茨姆莉在身后无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道身影,她知晓,本局最后的一位参赛选手即将由此入场,而随之,这一场比赛也就进入了它的倒计时。
正如在那些观众的言语间所评论的那样,眼前的人就是DGP的不败神话。
“那个……谢谢你来救我们。”
城市中一处高楼的屋顶上,樱井景和看着眼前的“北极熊”这般开口,鞍马祢音紧跟着也俯下了身子表示感谢。
“因为我是消防员。”北极熊的装甲下发出的是略显浑厚的男声,随之装甲解除,男人转过身闻言笑了笑,说道:“一不小心就优先进行群众救助了。”
“呵,你救人也是为了赚点数吧。”紫色的水牛拖着那把闪动着冷芒的电锯随之走了过来,言语间尽是点点毫不遮掩的讽刺,“明明是在寻求回报就少装好人了,说你没有一丁点这样的念头。”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北极熊闻言阴沉了脸色。
“在赛场里解除装甲还真是心大啊。”吾妻道长冷笑一声,毫不畏惧那向他投来的怀着名为怒意的眼神,又想起不久前手机上收到的那条信息只觉得心头烦躁,连带着他的语气也更加带刺和毫不留情,“下一秒就死在这里可别说我没有提醒过你。”
“不劳烦你这家伙操心。”
话虽如此,但北极熊的装甲却到底还是重新着装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一道有些尖利的女声饱含着无措的不安,径直打断了原本一熊一牛的口头争斗。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鞍马祢音跪坐在地上,胸口的一起一伏将她此刻急促的呼吸暴露的彻底。虽说她的体质不错,但遇上这遭变故也明显经不起消耗,被人领到这个地方也差不多已经用尽了气力。落在身侧的双手各自紧握着,修剪完好的本应圆润的指甲此刻却重重的压进了她手心自己的皮肉之中,可见她也是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慌乱的内心才向眼前这两个不是常人的家伙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樱井景和默默地向身后的女孩投去含着关怀的目光,记忆中,方才问出这些话的本应是自己,如今却是换了人。不过看上去鞍马祢音并不是害怕到了极点才这样出声近乎呐喊的吧,不如说更多的是因为搞不清现状?
他又留意了一下眼前少女的神情这般判断到,毕竟记忆里的鞍马祢音也没有慌乱到手足无措呢。
他随之向依旧维持着变身状态的吾妻道长投去一个眼神。
“这个世界马上就要结束了。”吾妻道长有些烦躁地解释道,认识偏偏还要装作不认识,真是麻烦。
鞍马祢音闻言微微一愣,不等她追问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头顶就传来了一声沉闷无比的闷声轰鸣。
她下意识抬头。
随后,一个巨大的不知名的怪物就在她的眼底留下了正在破坏的影子。
“是城吗?!”
北极熊大叔有些惊慌地望着那个影子,不等他进一步做出什么反应,一条连接在那怪物身体上的触手就猛然向着他攻了过来,随着一声破碎的裂声,就见那道原本好端端站在那里的身影应声向后直接横飞了出去,随后在他的周围扬起一团尘灰。
而随之一道飞出去的,还有吾妻道长那原本握在手中的锋利电锯,带着仿佛要将所经一切都尽数切碎的铮鸣轰响,消失在那一片模糊的烟雾之中。
樱井景和连忙将视线投向那道被击飞出去的身影。
很快,在头顶那巨物运动带起的狂风的吹动下,漂浮的尘烟渐渐散去,所以他很清晰地看见,尽管人已经因为伤势而瘫倒在地难以起身,但那一枚记忆中本该在此碎裂的北极熊ID核心,此刻却依旧完好。
而就在那道受伤身影的身旁,横倒的碎石缝隙之中,来自霸牛的电锯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转动,只是那样无声伫立着,却便足以夺去在场众人所有的目光。
“呵。”
同样是这座城市中一处耸立着的高楼天台,一抹高挑挺拔的人影站立在蓝天下,身边在旁人看来或许会感到意外,如此高处有的竟是一辆鲜红的摩托,就这样远远地将不远处发生的一切收归眼底。随之,喉咙间一道短促的清浅笑音紧跟着微扬的唇角无形散入空气,或许能昭显出他此刻内心多了的那几分的愉悦,算是把不久前大厅的那一点不快暂且抛到了脑后。
正是不久前卡着点出发的浮世英寿。
日光下,一双通透的眸子隐约有微光闪烁。
果然,凡是参加了DGP的存在都已经被写入已定的世界线,哪怕是与世界的真相相去甚远,若无这份力量,也容不得一丝更改。
注视着那抹记忆中本该就此死去,如今却只是被重击击垮而无力起身的白色影子,浮世英寿收回了方才抬起的右手,除他本人之外无人发觉的那指尖一缕交杂着一点金芒的纯白荧光无声缓缓消散,而随之淡去金色光辉的还有那一块被他随身携带的九尾狐狸石雕。
这应该是他第二次亲手动用这石雕中所蕴涵着的力量了,而结果也是显著的,借着吾妻道长的掩饰,他的确又一次成功改变了一个人原本已然固定了的命运——死亡的命运。
而这也再一次证明了,这石雕中所蕴涵着的力量绝非自己曾经所拥有过的那份创世之力——至少,并不全然一致。
他又开始不禁去想,尽管这已经是他推演过无数次的疑问——那个如今暂且还只是存在于推测中的未来,名为ACE的存在究竟都遭遇了些什么。
但,总归是再好不过的答案,他想,再一次验证了他的猜想,也算得上一举两得,但又想到吾妻道长,或许还可以再加上一得。
稳赚不亏。
但这并非了无代价。
原本还算得上红润的面容肉眼可见地逐渐变得苍白几分,点点冷汗刺破了额间的皮肤,紧跟着漫上头顶的还有一阵仿佛低血糖般的眩晕。
世界线变动的反噬,还是来得这么快啊。
浮世英寿已然预料到了如今的这般反应,毕竟早在留住今井透的灵魂时他就已然品味到比这剧烈数倍的作用于存在本身的痛苦,如今更只是短短的几息,并没有多难忍耐,只是面色难免几分不虞就是了。
不过,这副模样可不好去见太狸啊……
转瞬间,晕眩的浪潮如浪花般退却,重新清明起来的脑海中不由得想起的却是不久前被狸猫追到家里连环“慰问”的场景,浮世英寿下意识露出一个无奈的轻笑,叹息之余摇了摇头,抬手拭去那几滴已然变冷的汗珠。
不远处的“城”依旧在运动着,一击被吾妻道长的电锯当下,得手不成便径直开始了蓄力,期间触手的攻击却也没有拉下,转眼间便又添了几块倒下的断壁残垣。
那么,该做的事已经完了,也该继续下一项日程了。
紧随着不远处大楼坍塌而惊起的少女的无措尖叫,鲜红的摩托载着一抹毫无犹豫的影子,就这样向着记忆中的方向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