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如果让他真的再一次死在霸牛眼前,哪怕之后有了改变,按那个人的性子怕是也不会轻易接受吧。”
回忆起记忆中某头水牛的暴脾气,狡猾的狐狸不禁出声啧道。
“道长先生的确是这样的呢。”
性格一向温和的狸猫先生也如此赞同,用一副惯常的微笑表情点了点头。
“那么就来试试吧。”浮世英寿勾唇抬眼,直直望进一双和自己涌动着相似心绪的眸子,“看看我们究竟能够撼动这个世界多少。”
“嗯。”樱井景和出声回应,要再度面对未解的迷局,此刻他的内心却不再拥有半分迷茫畏惧。
静谧却温热的情绪在这简单的客厅之中缓缓流淌。
“对了,太狸。”方才话题那略显凝重的气氛尚且未散,浮世英寿就又一次开口,突然出声打断了一旁樱井景和的思索,“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樱井景和闻言微微一愣,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两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句扰乱了心思,没由来的有些紧张,几次呼吸之后才迟疑地开口:“什么?”
话音未落,浮世英寿便转过了身子,正对着原本坐在他旁边的樱井景和。看上去相比于记忆之中更显年轻的稚嫩面容此刻却透露着同印象之中别无二致的成熟气质,眼底不再有玩味闪动,语气低沉,好似他们身处的不是富有生活气息的樱井家,而是DGP充满着争斗暴力的比赛场。
“既然四年后的我们回到了过去……”
片刻的静默后,浮世英寿眼神微眯,接着缓声开口:
“那么四年前的你我……又去了哪里?”
……
外出了近乎一整天的樱井沙罗终于还是在接近傍晚的时候拖着自己疲惫的身子好不容易回了家。惦记着家中还有客人,路上还不忘特意去菜店绕了一圈,挑了点当季的新鲜果蔬,进门时却发现屋里的两人都齐刷刷换好了外套,像是要准备一起出门。
“你们这是……?”在门边放下拎了一路的购物袋,樱井沙罗不解地问道。
“姐姐你回来了啊。”樱井景和闻声转过身来,手上还不忘拽过外套没穿上的那半只袖子,“英寿要准备回家了,我去车站送他。”
一旁浮世英寿点了点头,余光扫过开敞着的手提包,里面的狐狸石雕没有半分光亮。
“英寿不再多留一晚吗?”樱井沙罗的接话顺畅而自然,看不出分毫在思索言语中这人是谁的模样,“毕竟好不容易来做客。”言语间流露出的是十分清晰的遗憾。
看来姐姐还是很喜欢你啊。
樱井景和好笑地递了个眼神过去。
这边浮世英寿也是想起了记忆中那一次晚餐,樱井沙罗对他和娜猫流露出的情绪更是充沛,至今回想起来都是历历在目。
但喜爱终究不是坏事,总比那些自己曾经见过的恶意要温暖许多。尽管情绪可能外放一些,他对眼前的女性也不会抱有什么负面的印象,所以他笑着回应道:“以后有机会我还会再来拜访的,也欢迎去我那里做客。”
樱井沙罗同样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吧,太狸。”浮世英寿拎起手提包,抬脚便准备出门。
樱井景和应了一声刚准备追上,临出门时却突然被自己的姐姐扯住了小臂,随后他就听见姐姐刻意压低的嗓音从耳边悠悠传来。
“话说景和……”樱井沙罗的目光中飘荡着浅淡的疑惑,“为什么英寿会叫你‘太狸’?外号?你有很像狸猫吗?”
一连串的问题简直像新春时点燃的烟花一样,一个接一个。
“啊……那个……”不习惯谎言的狸猫口齿不清的吞吐着几个单音,见浮世英寿似乎要越走越远,急忙说道:“是游戏,游戏里我的角色是狸猫而已。”
语罢,就赶紧朝着眼中不远处那道身影追了过去,只留下樱井沙罗一个人在房门前依旧疑惑,喃喃自语。
“游戏……是最近学生间的潮流吗?”
而另一边,樱井景和一路小跑,而等到跑至浮世英寿身边才发现这个方才只顾着背着身子往前走的狐狸脸上挂起的那熟悉乐子笑意,明显将方才的对话都听了个全。
明明都距离那么远了不是吗?!难不成神明的灵魂对听力还有加成?
混乱的狸猫开始了奇思妙想。
不过说起称呼……樱井景和的思绪开始延伸,英寿似乎真的从来没有称呼过他们的姓名,而是只用假面骑士的代称。从樱井景和、鞍马祢音到吾妻道长,无一例外。
这是隔阂的表现吗?还是说,这只是单纯地不对他们抱有期待?
久违的沉默引起了一旁浮世英寿的注意,侧过头看着身旁人越发悠远的目光,无奈地伸手拽住了这个下一步就要走进路口绿化带的出神身影。
“想什么呢?”浮世英寿伸手在人肩头拍了一下。
樱井景和一个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正朝着一棵灌木植物走过去,连忙走回正路道了声谢,然后直言道:“在想英寿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大抵是没想过樱井景和会如此坦诚,浮世英寿一时失言。
而樱井景和还在继续,“是还没有信任我吗。”
这句话没有丝毫疑惑的语气,他似乎确信如今的自己应该已经得到了浮世英寿至少足以交付计划真相的信任,所以他选择将这不解的心情存放到了自己的目光之中。
原本自己大概是想说些什么来敷衍过去的,浮世英寿这样想着,对于狐狸而言,一点点违背真相的谎言根本就不会是什么难事。放在过去,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毕竟两千年的灵魂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看上去美好的依靠只会让他心下一空,毫无实感。
可如今,站在自己眼前的是同自己一道走过真相的存在,此刻又同自己面对着未知的未来,情状还是应该如此吗?对上眼前人目光的浮世英寿犹豫片刻,少见的坦言了自己此刻内心的真实。
“大概就像你说的这样吧。”
浮世英寿这般说道。
他必须承认,樱井景和方才所说的一切亦是事实。一番默然,他试着去念出那几个无比熟悉的音节,那一个个本应短促的名字在他的舌尖辗转,却终究还是无法出口。
如今的他大概依旧没能将他们看作自己亲密的同伴?
一向聪明的浮世英寿竟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了。
“是吗,果然如此呢。”听见这话的樱井景和露出了猜中了什么的恍然表情,意料之外的没有什么为此而生的愤怒或是不满,连带着一旁的浮世英寿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竟会收到这样的反应。
这一次,是樱井景和率先迈开了步伐,迎着最后一点残阳的余晖接着往车站的方向走去,随后,他的声音轻轻传来,依旧如同最初记忆之中的那样温和。
“那我就继续努力改变英寿的想法吧。”樱井景和向着跟上来的浮世英寿侧过面容,金红色的余晖给两个人都罩上了一层好看的柔光,语气坚定而从容,“总有一天会让你称呼我的名字。”
浮世英寿定定半晌,随后笑开:
“那么,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