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周雪安可不是什么兔子,
就算是牛犊,她也不是普通的牛犊。
非要下一个定义的话,
那大概牛犊里最不按常理出牌的那只吧。
在最初的恐惧过后,周雪安立即镇定了下来,
在看金易能源的财报之前,她查过这家公司在行业里的地位,
虽然算不上龙头企业,
但排个前五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最近新能源企业正是热门,
就连她这种丝毫不关心财经新闻的人都知道新能源车企的股票大涨,
所以情况如果真如厉恒预料的那样,
想要金易能源这块肥肉的,绝对有大把虎视眈眈的人在。
周雪安抬头看着厉恒,问出了那个触及整个计划最关键的核心的问题,
“但是,想要那些东西的,应该不止你们一家公司。”
厉恒的眼里闪过一丝吃惊,随即化为了赞赏的神色,
周雪安问出的,不再是“为什么不用支票”这种外行人的问题,而是一个真正的、局内人的质疑,
她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学习,理解,并开始代入这场属于他的,残酷的战争。
“说得对,”厉恒坦然地点了点头,“盯着金易能源这块肥肉的豺狼,从来不止我一个。华东的‘华池’,华南的‘地平线’,甚至国外的几家巨头,谁不想要他们的技术和市场?”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自信,“他们都不知道,这块肉已经快要腐烂了。”
“周雪安,你似乎还没意识到,你和我,我们之间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厉恒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是‘信息差’和‘时间差’。”
“我刚才说的第二步是放血。我所制造的所有混乱和恐慌,在其他竞争对手的眼里,都只是金易能源遭遇了一场再平常不过的财务危机。他们会忙着做空股票,观望局势,或者试图去联系金易能源的中层,打探一些无关痛痒的消息。他们以为自己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地,优雅地,等待分食尸体的机会。”
“但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场危机的真正源头,是他们的首席技术官已经准备叛逃。”
“而等到市场上的其他饿狼终于反应过来,发现这只羊不只是生病,而是即将猝死,它的心脏——技术专利——和大脑——核心团队——才是最珍贵的资产时——”
厉恒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已经通过法律手段,控制住了王振业这个‘大脑’,并且拿到了和金易董事长谈判桌上的,唯一的,决定他生死的入场券。”
“当其他人还在门外嗅着血腥味,犹豫要不要冲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完成了最核心的切割和吞噬。留给他们的,只会是一副被我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我根本看不上的骨架。”
厉恒直起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坦诚的语气,说出了一个足以让周雪安震惊的结论,
“所以,我们之间最大的优势,不是厉氏的财力,也不是我的人脉。”
“而是你,”
“是你那该死的,不讲道理的,却又精准无比的‘感觉’。”
“是你,”
“给了我这个无人知晓的,唯一的,宝贵的时间差。”
厉恒看着周雪安那双微微瞪大的桃花眼,
她的眼尾微微上扬,
在末端氤氲开了一片红晕,
他见过的价值数十亿的丹青画,和那片绯红比起来,都要逊色那么几分。
厉恒的眼神顿时沉了下去,
喉结不由自主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朝周雪安伸出手去,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她伸出手。
“在晚宴准备好之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你暂时忘记饥饿,也能让你亲眼看看,我们这场‘围猎’,第一声枪响的地方。”
“我的‘猎物’即将上钩,而我的‘猎犬’......”厉恒嘴角勾起一个笑容,看了一眼周雪安,“......做好准备了吗?”
......
周雪安看着厉恒脸上那抹自信的笑容,表情抽搐了一下,
上次是把女人比喻成资产负债表,
这次又把她比喻成“猎犬”,
这个男人,脑回路到底是什么做的???
计算机系统吗?
“把我比喻成狗......不太好吧?”
厉恒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再一次哑口无言。
在他的认知中,他刚刚才完成了一番自认为非常精彩的,将他们的关系升华的类比。
他,是运筹帷幄的猎手。
她,是嗅觉敏锐的......
......猎犬。
好吧。
厉恒突然意识到,他这个比喻,确实不那么好听。
而他在文学创作和修辞手法上的天赋,可能是负数。
他的脸颊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滚烫的温度,
厉恒收回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握拳抵在了唇边,
像每个破防的霸总一样,
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以此来掩饰他此刻的失策和尴尬。
“咳,”厉恒稍稍移开了视线,避开了周雪安那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看向别处,“这个比喻,确实不太恰当。”
他停顿了两秒,似乎是在认真地,努力地,寻找一个更为恰当的词语。
“你不是猎犬。”
他重新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是在风暴来临前,最先感知到湿度异常的蜻蜓。是我在万米高空之上,最精准的那部......预警雷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