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一出,大家都一脸雾水地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熊涛。
熊涛脸上原本暗自得意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瞪大了双眼,像见鬼一样看着周雪安,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我带来的人?你别乱说话!”
“哦,”周雪安点了点头,故作抱歉地说道:“您没带人来,所以......是他们自己来的?”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纷纷皱起了眉头,
什么自己来的,什么人,这两人是在打什么哑谜呢?
只有厉恒的目光穿过了议论纷纷的人群,直勾勾地看向了角落里带着抱歉的笑容,看似人畜无害的周雪安,
这是第一次,他的眼神里褪去了所有的戏谑与掌控,
那是顶级的掠食者在遇到了感兴趣的猎物时才会有的,深沉的,饶有兴致的眼神。
而熊涛则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刚刚差一点就想站起来大声反驳,说不是他带的,
可如果他真的反驳了,那就摆明了他知道有人在外面等着的事实。
但熊涛更加不可能承认,人就是他带来的。
所以无论他说与不说,无论他说什么,都是错。
这是一个前进一步是悬崖,后退一步则是陷阱的问题。
熊涛很聪明,选择了站在原地不动,
可有的时候,站在原地更加可疑。
厉恒没让会议室里疑惑的气氛维持多久,给了陈宇一个眼神,后者会意,走向会议室门口打开了门。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门外,只见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四十大几的瘦高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另一个则年轻些,胡子稀稀疏疏地长了出来,像是有许多天都没刮过了,
他们两个见开门的是陈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往会议室里探了探身子,眼神飞快地向里张望着,看到了熊涛后才收回了目光,
然后他们两个对视一眼,朝着厉恒的方向走了过去,陈宇伸手想拦,被厉恒一个眼神制止了。
等二人在厉恒不远处站定,脸上的五官挤在一起,摆出了一副凄惨无比的模样,准备开口时,厉恒说话了。
他犀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瘦高个,“孙伟,云鼎商场招商部的部门经理,入职厉氏集团16年。”
被叫做孙伟的男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表情,
“张涛,商管部运营主管,8年。”
两人像被雷劈过一般,彻底愣在原地,一开始酝酿好的苦大仇深的气势也消散大半。
就像两个跪在金銮殿下的平头百姓,本来打算以弱凌强,控诉龙椅上那位视人命如草芥一般,
没想到高高在上,日理万机的皇帝,竟然准确的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戏还没开始唱呢,先是被周雪安掀了幕帘,然后又被厉恒拆了台子,
两人心里暗叫不妙,可是已经站在众人面前了,这出戏无论如何也得按戏本唱下去了,
孙伟抬手抹了把额头渗出的汗珠,扯出一个苦笑,“厉总,您既然认识我们,那我们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商场员工已经有四个月没有发工资了,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这样下去真的撑不住了。”
“是啊,厉总!”一旁的张涛上前一步,“我母亲这个月生病要动手术,因为没钱差点耽误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人都向张涛投去了同情的目光,毕竟这种情况谁都可能遇到,原本支持厉恒的人也纷纷产生了动摇,看向他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谴责。
周雪安心里暗叫不妙,这不是小说里凄惨套路三件套吗,
看不起病,
孩子上不起学,
然后老婆跟人跑了。
套路之所以成为套路,在于好用,也在于它能引起大多数人的共鸣,
对方知道用逻辑和数据去攻击厉恒毫无胜算,所以改用了法理之外的“人情”去谴责他,
而这,恰恰也是厉恒这个只相信数据的商业帝王的最大短板。
果然,厉恒完全没将重心放在“老人生病”这件事情上,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陈宇,云鼎商场的情况。”
“厉总,各位,云鼎商场管理公司自成立以来一直是收支自付,”陈宇的手指在平板上飞速的滑动着,调出了历年的资料,“以往商场收上来的租金和广告费用等,首先用于支付水电维护等必要支出,然后上缴50%至集团总部,剩余的50%用作管理公司的人员工资及奖金。”
“该公司已经成立23年,在前13年的时间里,公司的人员平均薪酬已经达到云新市平均薪酬的3-4倍。但近10年来,商场的收益逐渐下滑,在5年前,人员薪酬已经与云新市的平均薪酬持平,而近几年的收益......”
陈宇从平板上抬头,看向了会议室的众人,“......无法支付员工工资。”
大家听完纷纷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云鼎商场当年可是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如今虽然受到网络购物的冲击,利润大不如前,但怎么说收益也不会无法支付员工的工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伟一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今年许多品牌都撤柜了,商场空置率太高,导致人流量也锐减,剩下的商户们也都只能苦苦维持着,入不敷出啊。”
“好一个入不敷出,”厉恒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冰冷地说道:“陈宇,把云鼎商场最近三年的‘非正常损耗’与‘招待费’的类目报表投到大屏幕上。”
“好的,厉总。”陈宇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大屏幕上就显示出了近三年的总收入和各类支出,
的确如孙伟所说,商场的租金收入部分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