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厚布被钝器撕裂、又像熟透瓜果被猛然洞穿的可怕声响,清晰地传入矿洞前每一个人的耳中!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产生了短暂的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到声音的来源——老赵的身上。
只见他左胸上方、接近肩胛锁骨的位置,赫然多出了一截兀自剧烈颤动的箭杆!那箭杆比寻常箭矢粗实许多,尾羽并非雁翎或雕翎,而是某种深褐色的、□□的猛禽翎毛,此刻正随着箭杆的震颤而簌簌抖动,上面已然溅上了触目惊心的斑驳血迹!
强大的冲击动能使得老赵那枯瘦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个趔趄,后背“咚”地一声重重撞在身后矿洞入口处粗糙潮湿的石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他脸上那副永远冰封算计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双眼因突如其来的剧痛和难以置信而骤然睁大,瞳孔紧缩如针尖,枯槁的面皮微微抽搐着。
直到利箭入肉的闷响传来,老赵那远超常人的警觉和反应神经才将箭矢破空的凄厉尖啸声送入他的意识!就在十分之一息前,他眼角的余光确实捕捉到了一道从侧下方浓密灌木丛中疾射而来的、快得只剩残影的死亡寒芒!那速度,那角度,那决绝的气势……
躲?大脑发出了指令,但身体的反应根本来不及!那箭速快得超越了常人理解的范畴,而且射击时机妙到毫巅,正好卡在他因指挥而身体微微前倾、侧身对着那片灌木丛的瞬间破绽!
矿洞前,老赵的手下们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那位仿佛永远智珠在握、掌握着神秘力量的首领,被一支突如其来的“原始”箭矢重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骇、茫然和信仰崩塌般的恐慌。
就连一旁暂时被“遗忘”、紧张关注战局的苏文瑾与九襄,也被这电光石火间的惊变彻底震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九襄的目光,却在极度的震惊中,顺着那箭矢来袭的方向,穿透渐渐弥漫开的稀薄“瘴雾”,牢牢锁定了百米外那个一击得手后正缓缓从伪装中站起身形的袭击者!
那是一个典型的北狄武士,身材高大,精悍如铁,浑身覆盖着用树枝、藤蔓、湿泥和破碎布条编织成的简陋伪装,脸上用黑、绿、褐三色油彩涂得面目全非,唯有一双眼睛,在抬起头的瞬间,如同雪原深夜中陡然点亮的狼瞳,锐利、冰冷、专注,闪烁着成功猎杀后的傲然与一丝属于顶尖猎手的沉静。
他挺直腰背,顺手将那张几乎与他半身等高、弓臂呈现夸张反曲弧度、弓弦犹自嗡嗡作响的硬木巨弓背回身后的瞬间,就是这一刹那!
九襄的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呼吸骤然停止!
那张被油彩覆盖了大半、却依然能看出深刻轮廓和独特气质的脸……那双即便在血腥战场上依然保留着她所熟悉的神采的眼睛……
“阿逐……?!” 一声呼喊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冲破了她的喉咙,在这瞬间死寂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入了几步之外苏文瑾的耳中。
他竟然……是阿逐?!
那个在冯爹血溅当夜、如墨色溶于深潭般骤然消失无踪的少年。与他一同不见的,还有冯爹从不离身的宝刀。自此,一道沉默的枷锁,便无形地套在了他的名姓之上。
虽无人敢在九襄面前直言“凶手”二字。可那些躲闪的眼神、压低的私语都像一根根无形的刺,日夜提醒着她那个呼之欲出的结论。唯有九襄,死死攥着心底最后一点星火般微弱的执念,不肯信。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北狄“苍狼旗”下突袭这支队伍的顶尖射手?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泡沫在九襄脑海中炸开,与眼前老赵中箭、北狄突袭、己方陷入绝境等等混乱信息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心神激荡,几乎无法思考。
而此刻,倚在石壁上的老赵,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深深嵌入血肉、箭尾仍在微微颤动的狼牙箭,感受着生命随着滚烫的血液和迅速蔓延的麻木感一起流逝,他那双逐渐涣散的眼中,最后倒映出的,是远处那名北狄射手冷酷的身影,以及宝莲(九襄)那震惊失声的侧脸。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了一股暗红发黑的血沫。
矿洞前的平衡,因这石破天惊的一箭,被彻底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