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瑾拼尽全力划动木桨,小舢板在湍急的江流中歪歪扭扭,却坚定地朝着与海盗船航向垂直的、黑沉沉的岸边阴影冲去。冰冷的江水不时拍溅上来,打湿了衣衫。
九襄回头望去,那艘黑帆大船如同被激怒的狰狞巨兽,正在调整方向,更多的火把被点亮,照亮了翻涌的江面和船上晃动的人影。几支箭矢“嗖嗖”地破空而来,落在舢板后方不远的水中。
“低头!”苏文瑾低吼。
九襄俯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箭矢入水声、自己狂乱的心跳,以及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船桨破水的哗哗声。
“不对劲……”九襄死死抓住船舷,在海风的呼啸中艰难开口,“这不是内河,是海口。” 即便是从未出过海,这水面的宽广也超出了她的认知。
苏文瑾一边拼命划桨,一边急促地喘息着回答:“今晚的风又急又稳,是出海的好风……他们那个掌舵的,是个老鬼,对风向和海流熟悉得可怕!我观察了三个月,他们每次动手劫掠,都挑这种风向最利的时候!”他抹了把脸上的咸涩海水,眉头紧锁,“而且这船……邪门!不光靠风帆,有时候明明风势稍弱,它的速度却不见减,水里头像是还有别的力道在推着它走似的……具体是什么机关,我实在看不明白。”
(宝莲恐惧骤起OS:是老赵……只有他,才有可能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用在这个时代的船只上!他利用了现代人对流体力学和动力的基本理解,改造了这艘海盗船,使它拥有了凌驾于同时代船只的速度与操控性!原来,这些海盗的背后是老赵,九襄,他怎么这么快就得到你出宫的消息了。)
九襄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比海水更冷。她张了张嘴,想把自己的推断告诉苏文瑾,却发现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当下,只能先逃出去。
舢板像一片脆弱的贝壳,被愈发狂暴的海浪高高抛起,又狠狠砸落。冰冷咸涩的海水不断灌入,很快便在舱底积了厚厚一层。苏文瑾早已弃了桨,只能用身体死死压住一边船舷,试图在翻滚的浪涛中维持一丝可怜的平衡。九襄紧紧抓住船帮,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抓紧——!”苏文瑾的吼声被一道轰然拍下的巨浪打得粉碎。
下一刻,天旋地转。舢板被一道小山般的浪头整个掀起,凌空翻转!世界瞬间被冰冷、黑暗和窒息的海水充满。九襄只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将她从船上扯离,拖入深不见底的海中。咸水呛入鼻腔,刺痛直冲脑髓。她在混乱中拼命挣扎,试图向上,但湍急的暗流却裹挟着她,不知去向何方。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瞬间,她的后背猛地撞上了什么坚硬粗糙的东西!剧烈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口鼻间却骤然涌入了带着腥味、却不再是纯粹海水的空气。她本能地手脚并用,拼命向上攀爬,身体摩擦过尖锐的礁石和粗糙的砂砾。
“咳!咳咳咳!” 她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着,呕出大量咸涩的海水。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海水从她脸上不断流下。
勉强撑起身体,视线模糊地扫向四周。入眼是一片被狂风骤雨蹂躏的、陌生的海岸线。嶙峋的黑色礁石如同巨兽的獠牙,从翻涌的白色浪沫中探出。身后是黑沉沉的、传来海浪咆哮声的无边海洋,而面前,则是向内延伸的、被茂密到近乎阴森的植被覆盖的陆地轮廓,在雨夜中如同一堵巨大的、沉默的墙。
这是一座岛。一座孤悬于狂暴大海中的、未知的岛屿。
“九……九妹妹……” 不远处传来虚弱的呼唤。
她循声望去,只见苏文瑾正挣扎着从一堆被海浪冲上来的破碎船板旁坐起,他脸上多了几道擦伤,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看起来并无大碍,正焦急地四处张望。
两人劫后余生,在这荒无人烟的孤岛滩头重逢,却无半分喜悦。风雨依旧狂暴地抽打着他们单薄的身体,寒冷深入骨髓。那艘海盗船虽暂时被恶劣海况阻隔,但谁都知道,他们并未脱离险境。而眼前这座岛屿,是福是祸,是短暂的避难所,还是另一个绝境的入口,全然未知。
苏文瑾踉跄着走到九襄身边,将她扶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黢黢的丛林深处。
“得……找个能避雨的地方。” 他的声音沙哑,被风雨扯得断断续续,“生起火……不然没被抓住,先冻死在这里。”
九襄点点头,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光芒,望向岛屿深处。那里,除了风雨摇撼树林的呼啸,似乎还隐藏着别的、更加寂静而神秘的声响。这座岛,仿佛一头在雷雨中沉睡的巨兽,而他们,刚刚跌入了它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