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
小毛球万没料到她会作此抉择,圆滚滚的身子一歪,直直跌进她怀里。它背过身去生闷气,缩成毛茸茸的一团,尾巴也不摇了。
(宝莲OS:莫要怪她,小东西。你怎忘了……她终究是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那位转世菩萨啊。)
九襄回到娘亲坟前时,阳光才将将压上林梢。
了尘静立坟前,盯着手中那截红烛残桩,良久才叹出一口气:“这暗号……你真是心思玲珑。”
“‘心灯不灭,暗夜有光’大师对九襄说过的每个字,九襄从未敢忘。”她顿了顿,有道:“墓碑上虽只有娘亲的名字,可您一定知晓,黄土之下并卧着两人。”
此时风穿过林梢,如同往事穿胸而过。
“当年娘亲被掳,是慧明师父单骑破夜,闯营夺人……”
九襄话至此处,了尘接过了话语,目光仍然盯着那截残烛:“你只点燃插在慧明师父这一侧的红烛,便是在告诉老衲:你要老衲行慧明之事。”
九襄默默颔首,忽然她压着细微的颤抖,哽咽道:“那恶人……在天王殿的神像底座下,埋了雷火石。香炉一燃……满殿的人……都会……”
“你放心,此事定不会发生!”
了尘的声音沉缓而稳,每个字都像落定的磐石。这语气——九襄心头猛地一颤,仿佛时光骤然倒流。
她忽然又变回了那个十二岁的女孩,奔过长长的回廊,跑进释佛塔,扑向慧能住持,语无伦次地哭喊:“娘亲、娘亲被公主的人带走了……”那时的他也是用同样沉静的声音对她说:“莫慌。”
她抬起头,望着此刻的了尘,那股深埋心底多年属于孩童的全然信赖,在这一刻破土而出。眼前这张脸已非昔日慧能住持的慈眉丰颊,可是,这双将她从火海里捞出的手,为她指明净土的手——从未改变。
是他,在她懵懂时种下第一粒善因;是他,在她飘摇时成为定风的钟。不论他是报恩寺的住持慧能,还是隐于江湖的了尘,抑或是别的什么名号……于她而言,他就是她的燃灯者,是那盏始终亮在她精神庙宇深处不灭的灯芯。
她清澈的眼底下压着湍流:“大师。我留下这截红烛,等的是您……”她一字字道,像把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推到他面前:“就像当年慧明师父为娘亲推开夜色那样,如今也请您,为我推开这晨昏交界处的迷雾。”
了尘迎着她的注视,眼中微光倏忽一闪,似烛芯将尽时最后的一跃。
他合目,良久,复又睁开,所有未尽之言、未决之事、未了之局,都压进了那一个低低的字里:“好。”
然后,他双手托着一方被素布包裹的物件,缓而沉地递到她面前,那动作不似递交,更似将整个山河的轮廓轻轻搁在她掌上。
九襄不用打开那方物件的包裹,便已感受到它的沉重——玉玺的棱角抵着掌心,冰冷而清晰,仿若刀刃。
阳光愈发刺目,将坟前草木的影子刻成锐利的形状。
了尘静立如旧日佛像,慈悲的眉目之下却淬着不容转圜的决绝:
“你可记得地藏菩萨曾发何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可要度尽地狱众生,便须先踏入地狱的最深处。那最深暗的所在,容不得隔岸观火的慈悲,也容不得纤尘不染的清净。”
了尘缓缓抬手,指向天王殿方向:“今日你要救的,是天王殿里的百条性命;要斩的,是那百条性命背后的祸根。这亦是地藏之道——以霹雳手段,行菩萨心肠。”
九襄怔怔地望着他,日光刺得她眼底发酸。她想起萧逐从江心寺探得的那桩三十年前的阴谋——荆州王与王家水师三百七十条人命,白骨至今仍沉于江心。
“小菩萨,若要照亮至暗之处,须亲手执灯踏入深渊;若想成全真正的慈悲,有时……亦需以金刚手段,斩开血雾迷障。”
九襄心底那盏灯剧烈地晃了晃,光影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