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主之功,何谈唐突?”太后轻轻摇头,目光在那两抹沉默的暗红上又停留一瞬,意味深长,“只是……身手如此了得,又这般忠心护主,国师真是……慧眼独具。”
“娘娘过誉。”赵允明低下头,额角因忍痛渗出冷汗,“今日之事实在蹊跷,竟有狂徒敢在寺中行此大逆之事,臣……必须彻查!”
“必须彻查。”太后缓缓重复,语气转冷,“寺院清静之地,竟有如此逆贼!”她话锋却忽地一转,目光落在赵允明染血的衣襟上,声音里带上几分不容置疑的关切与决断,“不过,此事便不劳国师费心了。你伤势要紧,当务之急是安心静养。”
她微微抬手,止住赵允明可能想说的话,继续道:“况,再过几日,便是永嘉那孩子……入土为安的吉日。她自幼与你亲近,这最后一场法事,还需国师你亲自操持,方能慰其在天之灵,也免天下人悠悠之口。国师,为了永嘉……便好生养伤吧。”
话已至此,赵允明只得躬身领命。在两名红袍僧人无声的搀扶下,他捂着胸前洇血的伤口,步履略显滞重地缓缓退出。
太后立于原地,她的目光早已越过纷杂的庭院,直直刺向刺客消失的殿宇深处。最终,定格在那株冠盖如云的老菩提树上。
晨风拂过,巨大的树冠飒飒作响,枝叶摇曳间光影乱颤。太后的视线久久未移,仿佛要透过那层层叠叠的浓绿,钉穿某个隐匿的影子。
菩提树深处,浓荫蔽日。粗壮横枝与气根交错成的天然屏障后,两道身影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
九襄背靠主枝,身形稳如磐石。刚才远处庭院中的刀光剑影、虚情假意皆被她一双沉静的眸子尽收眼底。在她侧后方更隐秘的枝杈间,另一人单膝微屈,一手轻按枝干以稳定身形,另一手正缓缓将覆面的黑巾扯下。
黑巾之下,赫然是萧逐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额角沁着细汗,呼吸比平日略微粗重,左肩衣物有一处不显眼的破损,正是刚才被那高瘦红袍僧掌风余劲扫过之处。
“可惜了,”萧逐声音里压着未能尽全功的憾恨,“方才那一瞬,他确无防备,只恨我功力未逮。”
“此人凶悍奸诈,怎会如此轻易便能拿下,想必今日太后也只是试他深浅。”原来今日刺杀,本就是太后的旨意。
九襄安抚他的声音如一缕穿叶而过的凉风:“今日至少看清两件事。其一,国师本人确实不通武艺;其二,他身边伏着的那两个‘红薯’,远比预想中更难缠。”
(宝莲OS:“红薯”?九襄,你也学幽默了。)
“知彼深浅,便是胜机。”九襄微微侧首,沉稳道:“这次探出了虚实,下次……便是连根拔起的时候了。”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刃:“此地不可久留。你速去太后处复命,永嘉的法事,便是她选定的下一次杀机。她必有新的安排与你。”
她微微倾身,字句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而我,必须立刻赶回国师身边。经此刺杀,他正是惊弓之鸟,也是疑心最重之时。他定会动用一切力量反杀。我要做的,就是摸清他的每一步棋。”
“万事小心。”萧逐沉声道,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虽知那国师因着那层离奇的“误认”,眼下不会伤害九襄分毫,可她要去周旋的,终究是个能将人心放在炭火上细细炙烤的阴毒之辈。
“放心。”九襄的神色却静如寒潭,“他既错将我视作失散的亲人,这‘软肋’便是我最好的甲胄。他非但不会防我,此刻,怕是正需要我这个‘亲人’的宽慰与支撑。”
她语气陡然转利:“真正的威胁,是那两个‘红薯’。若有机会,能提前剪除其一,这局棋,我们便算赢了一半。一切消息,仍依前约,留在此处。”
九襄的眼神深邃,仿佛已窥见即将铺开的棋局。
(宝莲OS:“计划A,离间计,到此为止。计划B,请君入瓮……正式落子。猎杀,现在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