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约莫子时刚过,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她身边。
“你怎么…会在这?”九襄喉头一哽,压抑住自己见到他安然无恙的激动情绪。
“那就说来话长咯。”冯泓警惕地左右张望,黑暗中他的眼睛闪烁着警觉的光芒。
“既如此,那就出去再说。”九襄急道,“趁他们都睡熟了,快帮我解开。”
“你放心,”冯泓凑近些,声音几不可闻,“我给他们的伙食里加了点料,现在都睡得香呢。不过……我不能放你走。”
“什么?!”九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冯泓迅速将这几日的经历道来:那日断龙崖分别后,他如何打退黑衣杀手跟踪到此,如何发现僧人后跟踪到云深寺,又如何发现太后的台兵,思索后回到此处,守株待兔等待她的出现。因时间紧迫,他略去了对女儿安危的焦灼。
“所以我成你的鱼饵了?”九襄哭笑不得。这些日子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父亲的安危,却没想到重逢时,听到的竟是这样一个计划。
“嘘——”冯泓看出女儿的不满,急忙解释,“老爹是担心你的。刚才见你全身湿透,老爹心疼,甘愿冒着被鲨鱼帮识破的危险喊人为你换衣?”
(宝莲OS:所以还得感谢你咯,这位冯爹。)
“冯……你要钓的这条大鱼,究竟是谁?”那“爹”字终是被她咽了回去,轻声问道。
冯泓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我也不知道,但必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否则太后怎会连台军都动用了?”
“我明白了。”九襄深吸一口气,眼底锐光微闪。方才听他提及红袍僧,她便立刻想到了慧能如今还潜伏在那伙劫掠少女的邪僧之中,暗中追查幕后之人。此番若她也能设法深入,岂非既能替冯泓耳目,又可寻到慧能,共探真相?
“心灯不灭,暗夜有光。”想起慧能的那句临别赠言,便如暗夜中的火星,倏然照亮了前路。冯泓在黑暗中紧紧握了握女儿的手,那粗糙的掌心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父女二人在这简陋的木屋中相视无言,却第一次如此的心意相通。
次日天刚蒙蒙亮,江雾还未散尽,屋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两名红袍僧人无声无息地立在晨雾中,如同两簇燃烧的鬼火。为首的那个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解开系绳,十三枚金饼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着刺眼的光。
鲨鱼帮众人一见那金灿灿的饼子,个个眼睛都瞪直了,灼热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些金饼上,仿佛饿狼见了血肉,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人,我们带走了。”那僧人的声音像是从古井里传来,毫无起伏。
鲨鱼帮头领的眼珠子霎时被那袋金饼勾了去,精光乍现。他咧开嘴,一把攫过袋子,在掌心掂了掂,沉甸甸的触感让他脸上的横肉都舒展开来。
“带走!都带走!”他大手一挥,笑声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痛快。
冯泓却佝偻着身子凑上前来:“两位师父,一看就是佛门清修之人,可这大白天的,带着个小娘子在江边走,未免太扎眼了。”他搓着手,陪笑道,“不如让小的们护送一程?也好掩人耳目。”
头领皱眉打量着他:“你又啰嗦啥,让他们带走便是。”
“慢着,你有啥主意?”一名红袍僧人又取出一枚金饼问道。
头领见钱眼开,马上催问他:“对,你说得对,快把主意说出来。”
冯泓压低声音:“咱们弄顶轿子来,把这小娘子扮成县衙里的小姐模样,就说是去云深寺上香的。这一路上保准没人起疑。”
红袍僧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其中一人开口道:“此计尚可。”
很快,一顶青布小轿停在了屋前。冯泓不知从何处拿来了一套水青色织锦罗裙,九襄换上后,原本被粗布衣裳遮掩的光华霎时流淌出来。
冯泓心中蓦然掠过一句“人要衣装”,这模样,竟与她娘亲静慈有七八分神似。
他刻意带着凶相大声交代:“记住,若路上有人盘、盘问,你是、是县丞家的小、小姐,此行是去、去寺里,为、为母亲祈福。”
九襄会意,假装害怕地应下了。她行至轿前,姿态自然地扶轿而入,继而敛衽端坐。帷帽的薄纱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此刻任谁看去,都俨然是一位端庄的官家千金。
“起、起轿——”冯泓高喊一声,混在四个乔装成轿夫的帮众中间,朝着云深寺的方向而去。两名红袍僧人则不远不近地在前面带路。
轿子吱呀作响,九襄端坐其中,她知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飞转:昨日在江心寺发现黑死蝶,公主在江中装神的伎俩,她心下已堪破;昨日人仰船翻,王县尉与萧逐应无大碍,但发现自己被劫持,怕是正焦急万分,四处探查她的下落。该如何将眼下的处境传递给萧逐与县衙?若那小毛球在身边便好了,它灵巧机敏,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消息带去。
(宝莲OS:九襄,灵犀相通之人,纵隔千山万水亦能感应。不如你我凝神静气,将心念化作一缕清风,且看能否渡到有缘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