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终坚信,慧明能稳坐第二把交椅,仅仅是因为他与住持慧能是同门师兄弟,一同逃难至此。这层关系,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将他所有的才能与功劳都隔绝在外。他的一切努力,在这堵墙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若非那场灭法之灾……我本该是栖霞寺的监院,乃至方丈!岂会在此,受你这无能之辈的压制!”
这念头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因而,他看慧明的每一个眼神,都淬着精心过滤后的轻蔑;他反对慧明的每一个决定,都藏着对那第二把交椅灼热的渴望。
其实也并非他一人有如此想法。
在这报恩寺中,有不少僧众,尤其是一些后来投寺,曾在各大丛林待过的僧人,以及那些崇尚雷厉风行作风的执事,皆心向于他。
“慧仁师叔之才,屈居于此,实乃大材小用。”他们私下为他所受的“不公”抱屈。
正是这些私下言语的支持,成了滋养他心中不甘的土壤。它们仿佛在不断地提醒他:他慧仁,依然有着自己的分量与追随者。
而那静安师太,便是其中最懂得如何向他“尽忠”的一个。
发现静慈有孕并前来密报的,便是她。言语间,更是若有似无地,将那点捕风捉影的暧昧,如同蛛丝般,轻轻缠绕在慧明的身上:“慧明师兄对静慈,似乎过于关心了。”
正是这若有似无的牵引,成了点燃慧仁心中干柴的那点星火,让他死死咬住静慈身孕一事,大做文章,步步紧逼。说实在的,他心底疯狂地期盼从那女人口中,颤抖着吐出的那个苟合之人——是“慧明”。
届时,慧明那波澜不惊的脸上,会如何瞬间崩裂;那伪善的声名将如何扫地;那令他嫉妒的师兄弟情谊,又会如何在这场丑闻中化为齑粉。这念头,光是想想,便带来一种近乎战栗的快意。
可现实是,他未曾找到一丝一毫的实证,能将这桩丑闻与慧明牢牢钉死。这份无力感,如同热油浇在他心头上,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扭曲。他寻不着慧明的错处,一股无明火便全数迁怒于静慈身上,还有她腹中的胎儿。
那婴孩降世,竟引动地藏殿坍塌。此乃天道示警!他慧仁本想借此良机树立威信,眼见一场博弈,支持己方者多过慧明,心中正自暗喜,只待将那“妖孽”之名坐实,便可顺势压下慧明一头。
谁知,住持仅用一句话,便如金刚杵般,将他苦心营造的大好局面击得粉碎!
他胸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终于转向了塔中那位高高在上的住持——慧能。
想当年,此人何等悲悯宏愿,一心造福桑梓,甚至倾尽半生积蓄投资寺院,方有报恩寺今日规模。可近些年来,他却像变了个人,不知在塔中捣什么鬼,长年累月地闭关,对寺中大小事务不闻不问。
“莫非是金身塑久,真当自己是佛了?!这报恩寺竟被这样两人执掌着,如何能继续发展壮大!”
想到此,一个惊人的念头如一道电光,劈开了他心中积郁的迷雾——这住持的宝座,也不是不能换人坐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我慧仁今日之屈身,非是怕了尔等,而是静待那雷霆一击的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