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妖孽!秽乱佛门,致佛殿倾颓,菩萨金碎!此乃天谴昭昭!留之,便是留祸根,累及全寺!”慧仁面目铁青,杀意凛然。
静安师太本就嫌弃静慈,立刻附和:“慧仁师兄所言极是!此等污秽祸胎,必以业火焚尽,方能涤荡妖氛!”
慧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师弟!师太!”慧明竭力保持着镇定,“法身无相,塑像本空!我辈礼敬的,难道是那土木金身吗?敬的是佛心,是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愿!此殿地藏菩萨历经风霜,又经搬迁挪动,梁柱早已被岁月蚀空,墙基亦被雨水浸透松垮,在此暴雨之夜坍塌,也是势所必然,怎可妄断是菩萨心生嗔恨?”
“哪有这般巧合!”静安师太尖声反驳,“偏在她玷污佛门,于此思过之时,菩萨金身便轰然崩碎?这分明是菩萨显灵,不容此等污秽!”
“即便……即便静慈德行有亏,触犯清规,”慧明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可这襁褓中的婴儿何罪之有?她初临人世,灵台未染,如白纸素绢,清清白白!这难道不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吗?我佛慈悲,曾割肉饲鹰,舍身饲虎,我等今日,竟容不下一个无知婴孩的一声啼哭吗?”
“孽种亦是罪证!”慧仁毫不退让,住持闭关,此事正好助他树立权威。
眼见争论陷入僵局,慧明心乱如麻。他深知自己无法说服固执的慧仁。情急之下,他想到寺中至高权威:
“此事…此事干系重大,非我等可擅断。理应禀明住持,由他定夺!”
“住持正在闭关参悟无上妙法,岂能为这等污秽之事出关惊扰?” 慧仁立刻截断他的话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住持闭关前早有明示,寺中戒律纲常,由我执掌!此等败坏门风、亵渎佛祖之重罪,正是我职责所在!师兄一再阻挠,莫非心中已无佛门戒律?”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慧明顿时语塞,脸色煞白。
眼见双方争执不下,静安师太假意劝和:“阿弥陀佛!两位师兄莫再争。此事关乎伽蓝清誉,非同小可。不如公示于众,由全寺僧尼投票公决,以示公道!”
于是,大雄宝殿内,灯火通明,气氛肃杀。静慈被强行拖来,怀中婴儿已被夺走。她瘫软在地,惊恐地望着周围一张张冷漠或狂热的面孔。
慧仁声音洪亮,如同法槌敲响:“静慈私通产子,亵渎佛门,证据确凿!其早产妖异,更致菩萨金身崩碎!为护我佛门清净,保古刹声誉,当以业火净化!赞同者,举手明志!”
“净化污秽,护持正法!烧!”静安师太第一个举起手臂。
如同被无形的潮水推动,一只只手臂在慧仁凌厉的目光扫视和静安师太尖刻言语的煽动下,迟疑地、或决绝地举了起来,渐渐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森林。
有几位年老僧人拒绝举手,紧闭双眼,双手死死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角落里几个没有抬手的小沙弥,脸色惨白,将头埋得极低,还有与慧明交好的僧人,面露不忍,也未举手,但目光里传递着无奈。
慧明的争辩虽未被完全淹没,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即便静慈有罪,这孩子清清白白,佛祖尚割肉饲鹰,我等岂能妄断婴孩生死?!”
他的声音回荡在殿柱间,得到的是更多的沉默,以及慧仁更加冰冷的目光。
慧仁冷酷的目光扫过全场,宣告了最终审判:“公议已决!明日午时,菩提树下,行净火之刑!涤荡污秽,肃清佛门!”
“不——不!”静慈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彻底昏死过去。
慧明痛苦地闭上双眼,不敢再看那对可怜的静慈一眼。
殿外,暴雨依旧,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污浊与不公,都冲刷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