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院里面的装修，嗯……怎么说呢，和外面一样，一言难尽。原本我是想直接跟着格雷塔他们，去听听这些家伙到底要搞什么名堂，但格雷塔拒绝了我，让我先在外面等着。

“CZZ，你在的话，我们反而不好发挥。”她是这么说的，声音很轻，“那位老者肯定会有所防备。要想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让我们去就好。放心，不会有事的——你也说过，我们能成为半神，武力值是过关的。况且你在外面，他们绝对不敢动手。你可以趁机观察一下其他半神的反应，等会儿我们交换情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虽然不太情愿，我还是乖乖坐到了接待室冰凉的雕花长椅上等着。

好吧，格雷塔说得对。而且，这里来往半神们的反应，的确挺“有趣”的。

起初我无聊得开始数柱子上的花纹到底有多少种，直到那些经过我面前的人，脸上变换的神色引起了我的兴趣。为了让观察更自然，我干脆掏出手机，假装专注地玩起了游戏。

仲裁院里确实有些心思纯粹的好半神。如今选拔标准慢慢回归正轨，被选上来的也渐渐是些热血沸腾、怀揣理想的年轻人。只是他们太过年轻，这么形容，有点不太对，但对于我们来说，他们的确很年轻，有些刚一接触神域的真实规则与历史，便表现出强烈的抗拒与不适应。没办法，只能先让他们去其他偏远的机构磨砺。而仲裁院则精明地打着“接纳与培养”的旗号，把这些尚在适应期、心思相对简单的新鲜血液吸纳进来。这些年轻的半神看见我时，眼神里多是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惊异。他们或许听过我的“恶名”，但更愿意用自己的眼睛判断，脸上带着一种初生牛犊般的打量和思索。

另一些，大概就是科瑞多·莫西那样的“投机者”了。他们算是上一个时代的“遗产”，有些是借着标准放宽的东风登上不算特别高的高位，有些是标准还没完全回归时选来的，如今卡在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前方的路已被真正有资历的前辈占据，无法再进一步，身后的追赶者又带着新的标准涌来，随时可能被替代。来这里，或许是他们押注未来、试图重新抓住权力的一次赌博。这类半神看见我时，第一反应通常是眼底迅速掠过的一丝厌恶或忌惮，但几乎在瞬间，那情绪就被一张训练有素的、圆滑而虚伪的笑脸彻底覆盖，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还有一小撮，就是像那位老者一样的“老东西”。他们对我的存在，表现出一种彻底的漠视，仿佛我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目光扫过时不会产生任何涟漪，连厌恶都懒得浪费。这种无视，反而比明确的敌意更让人不爽。

观察了一会儿，我就觉得没意思了。翻来覆去就那几种反应，也没人敢主动过来跟我搭话。

终于，在我不知道第几次结束游戏对局时，格雷塔他们总算出来了。

“格雷塔！”我扔下手机，无视周围瞬间聚焦过来的各色目光，直接冲到她面前，一把将人抱住，“嗯，我好想你啊！我们快回去吧，我真的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儿待了，太——无——聊——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闷坏了。”格雷塔笑着回抱住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背，然后转向那位缓步跟出的老者，语气礼貌而疏离，“张老先生，今日有幸与您交谈。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仲裁院事务枯燥，286大人感到无趣也是自然。”老者脸上依旧是那副慈和得看不出深浅的笑容，微微颔首，“诸位提出的建议很有价值，我们会慎重考虑。请便。”

他话音刚落，我立刻松开格雷塔，转而紧紧握住她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大门方向冲去，几乎是用跑的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金色大厅。

一直走出老远，确认周围再无那些碍眼的视线，我才迫不及待地开口：“怎么样怎么样？你们到底聊了些什么？都快要到晚上了，是不是特别没营养？”

“嗯，先是例行公事地问了问我们对神域的第一印象，以及成为半神后有无不适应之处。”格雷塔握着我的手，语气平稳地叙述，“说是会收集整理这些‘意见’，向上呈报。之后便是看似随意的闲聊……不过，这位张老先生，确实很不简单。”

鲍勃原本留在后面与那张老先生做了最后的寒暄，此刻也跟了上来，接话道，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深思后的凝重：“谈话看似散漫，实则每句都在试探底线，描绘立场。是个滴水不漏的老江湖。”

“哇，这么复杂？”我眨了眨眼，用力拍了拍鲍勃的肩膀，试图驱散那股沉闷的气氛，“不过鲍勃你也不用灰心！那老头可比你多活不知道多少年，输给这种老古董，不丢人！”

“嗯，确实。”鲍勃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唇相讥，只是微微扯了下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和清晰的疲惫，“虽然我觉得我们应该尽量减少与这类人的接触，但看起来，那位老先生似乎很期待，不对应该是那些，想与我们……建立更进一步的联系。”

“啧，真烦人。”我不满地嘟囔，一想到未来可能还要面对这种暴力破门和虚与委蛇的戏码，厌烦感就直冲头顶，“你们又不打算掺和政治，也不想进什么机构，他们干嘛非揪着你们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