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在成为半神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切都还好。但时间越久，累积的精神磨损就越多。当某一天，这磨损压垮了临界点……”我指向下方，“就会变成这样。虽然不好描述，但那是每个半神痛苦的具象化。契约里提到了这种风险……我不确定你是否仔细看过，但在这里，我必须说一声：对不起。”

我没有看格雷塔，目光始终落在那些挣扎的身影上。

“你刚才问，为什么‘清道夫’才是真正的心理医生？可盼她们的工作更偏向心理咨询，能解决一些问题，但这种由永恒生命本身带来的精神磨损，只能缓解，无法根除。我们‘清道夫’要做的，就是在半神陷入癫狂时——‘打醒’他们，阻止他们对神域造成更大破坏。而我作为处刑官，任务是对主神做同样的事。毕竟主神失控的破坏力……大得多。也只有我能‘打醒’他们。”

“那……打醒之后呢？”格雷塔的声音很轻。

“对于半神，醒来后，要么去可盼那样的心理咨询师那里接受长期治疗，治疗成功的话，就继续在神域里呆着；治疗失败，只能交给我们清道夫处决了。要么……在经过严格评估和本人申请后，由我们‘清道夫’给予彻底的解脱。或者，去257号那里，洗去一切，重入轮回。”

我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风里：“至于主神……我们无法决定自己的死亡。只能硬撑下去，最多去看看心理咨询师，或者……去轮回那里换个视角，再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哽在喉咙里的问题：

“所以，格雷塔……你会怪我吗？”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侧过头，盯着下方已接近收尾的战场。

“如果你后悔了……我会想办法，让你和你的家人们剥离半神身份。”

寂静在我们之间弥漫。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我曾将多少陷入疯狂的同胞“打醒”，又眼睁睁看着他们再次滑向深渊，周而复始。那种滋味……并不好受。我一点也不希望，未来的某一天，格雷塔会痛苦地对我说出那句话。

至少现在，如果她回答“是”，我会立刻让一切回到原点。

“CZZ。”

格雷塔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她的手轻轻的把我的脸转向她的方向，抚上我的脸颊，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她的声音柔和却清晰，“我不会后悔。我想，我的家人们也不会。在正式接受这份身份之前，我们就已经了解这一切了。虽然还无法真正体会那种重量……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后悔。”

我怔住了，直到她的指尖在我脸颊上轻轻一抹——抹去了一抹我未曾察觉的、冰凉的湿润。

我……哭了？

“虽然你说得很轻松，我也未曾真正面对过那些，也不确定我的未来是否有一天也会像下方的这些半神一样，但我可以十分郑重地告诉你：我并不后悔。况且，为什么要执着于还未发生的事呢？这样不就什么都体会不到了吗？”格雷塔的声音像晚风一样拂过耳边，“我能感觉到，你很伤心。没关系的，CZZ。你做得很好，不是吗？”

她望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至少，半神们是在清醒中，决定了自己的去留。虽然主神无法决定自身的终结，我也还未接触太多主神……但我相信，大部分主神也不愿看见自己创造的一切被亲手毁掉。你至少让他们清醒了，不是吗？没有造成更多的破坏和伤亡。你作为处刑官，是最后一道防线。你做得很好。”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得让人鼻子发酸：

“所以，如果现在感到伤心……是可以哭出来的。”

起初只是无声的湿润，随后，仿佛堤坝终于溃决。眼泪连成了线，一颗接一颗滚落，砸在我自己的手背上，也浸湿了她抚在我脸侧的指尖。

“呜……格雷塔……你真是……太好了……”我语无伦次，上前紧紧抱住了她。格雷塔没有任何犹豫，手臂环住我，轻轻地、一下下拍着我的背，任由我把脸埋在她肩头，听着我断断续续吐出那些毫无逻辑的哽咽。

就这样过了很久，久到我抽噎的声音渐渐平息，只剩下轻微的吸气声。

“CZZ，我也得向你道歉。”格雷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郑重，“如果不是我先提起这个话题，你也不会想带我来清道夫，不会想起这些伤心事。”

“才没有……”我从她肩头抬起头，眼睛和鼻子肯定都红通通的。我握住她的手，努力对她扯出一个笑容，哪怕可能很难看，“格雷塔，说出来……哭出来，我好受多了。应该谢谢你才对。况且有一天我也会想起来，并且也会带你来看的。”

那个笑容一定是发自内心的，因为我看到她深蓝色的眼眸里，也漾开了温暖的光。

“看来他们那边已经结束了。”格雷塔望了望下方恢复秩序的街道，然后拉起我的手，学着我平时的样子，打了个响指。

我们回到了那栋纯白色建筑的外面。

“嗯。”我点点头。格雷塔早就掌握了传送，只是实践不多。没想到，我成了她第一个“乘客”。

“我们继续参观吧。”她握紧我的手，微笑着说。

‘‘好。’’我紧紧回握住了格雷塔的手，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作者的科普

X:并不是cz z故意粗心大意而导致忘记了告诉格雷塔他们半神背后的事，是她本身的记忆就出现了点问题，而现在看起来有点粗心大意，其实是后遗症。至于为什么主神的记忆能够出现问题？防止剧透，就不说了。按道理来说，CZZ是不应该让刚成为半神的格雷塔他们重新回到原来的样子，CZZ是一位主神，主神不能有私心，但毕竟这件事发生并没有特别久，加上CZZ身为初代主神以及处刑官，还是有资格以及能力悄无声息做到这件事。谁都不知道，就代表没发生过，不是吗？反正其他的主神看到之后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